第49章 對策(1 / 1)
帥帳之內,殺氣幾乎凝為實質。
青銅酒樽被項羽狠狠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滾了幾圈,留下扭曲的凹痕。
“劉季!這個懦夫!匹夫!”
項羽胸膛劇烈起伏,古銅色的臉膛因憤怒而漲得通紅,一雙虎目幾乎要噴出火來。
天幕仙人那幾句話,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身為霸王的驕傲上。
什麼叫“脆弱不堪”?什麼叫“利益衝突”?
那仙人竟將他內心深處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念頭,就這麼直白地剖開,展示給天下人看!
更讓他怒不可遏的,是劉邦這幾日的態度。
畏縮,推諉,擺明了是在防著他!
“大王!”
帳下第一猛將龍且甕聲甕氣地開口,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末將願領三千江東子弟,趁夜踏平漢營!將那劉季生擒過來,看他還敢不敢有二心!”
“沒錯!大王,劉邦兵不過數萬,將不過蕭何、張良,怎是我楚軍對手?此等心腹大患,留之無用,不若趁此機會一舉剪除!”
鍾離眜亦是滿臉煞氣,向前一步。
在他們看來,仙人的話,就是對劉邦叛心的最終審判。
既然聯盟不可信,那就用最直接的方式,將不可信的因素抹除。
項羽的眼中閃過一絲暴戾的殺機,手已經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不可!”
一個蒼老而有力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帳內沸騰的殺意。
范增拄著鳩杖,緩緩從角落的陰影裡走出,他渾濁的老眼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項羽身上。
“亞父!”
項羽的怒氣稍斂,但依舊不滿,“難道就任由那劉季小兒在我等背後算計?”
“大王息怒。”
范增道:
“仙人說,我等聯盟脆弱,是因為‘利益衝突’。可大王想過沒有,這四個字,既是毒藥,也是解藥。”
他頓了頓,枯瘦的手指在空中點了點:“仙人是在提醒我們,更是……在教我們啊。”
項羽一愣,帳內眾將也面面相覷。
范增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既然劉邦怕我等吞併他,那我等偏不如他的意。”
“大王非但不能殺他,反而要待之以誠,安撫他,穩住他。”
“亞父,這是為何?”
龍且不解地撓了撓頭。
“哼,”范增冷笑一聲,“仙人點出‘利益衝突’,秦人會看不到嗎?以那扶蘇的手段,下一步,必然是離間。我們若此時內.鬥,豈非正中秦人下懷?”
“真正的殺招,不是動刀,是誅心。我們要利用仙人所言的‘利益衝突’,為劉邦設一個局,一個他明知是局,卻又不得不鑽進去的局。讓他自己把自己的兵馬,心甘情願地送到我等的刀口下!”
范增的聲音壓得很低,卻讓帳內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項羽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眼中的怒火被一種更為深沉的思索所取代。
他看著自己這位被尊為“亞父”的謀主,彷彿第一次認識他一般。
……
與此同時,漢營之中,氣氛同樣凝重,卻是一種截然不同的安靜。
營帳內,油燈的光暈將三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劉邦端坐主位。
他臉上看不出喜怒,但蕭何和張良都清楚,這位主公此刻的內心,絕不平靜。
天幕仙人的話,就像一道驚雷,將他從與項羽貌合神離的幻夢中徹底劈醒。
身邊這頭猛虎,真的會隨時擇人而噬。
“子房,蕭何,你們都看到了。”
劉邦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這天,怕是要變了。”
蕭何憂心忡忡:“主公,仙人言語,天下皆聞。”
“項羽生性暴烈,此番被點破心思,怕是會惱羞成怒,對我軍不利啊!”
劉邦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張良:“子房,你怎麼看?”
張良抬起頭,他那雙清澈的眸子在燈火下顯得格外明亮。
“主公,臣以為,眼下,乃是危局,亦是時機。”
“哦?”劉邦身體微微前傾。
“項羽此刻,必在暴怒之中。但他身邊有范增,此人老謀深算,未必會勸項羽立刻動武。”
張良分析道,“仙人揭示了‘利益衝突’,這讓我們陷入了被動,但也給了我們防備的理由。”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在漢營的位置上點了點。
“為今之計,當以不變應萬變。”
“其一,立刻下令全軍,深溝高壘,加強戒備,日夜巡防,將營寨打造成鐵桶一般。”
“如此,既可防項羽突襲,亦可向他示弱,表示我軍並無他意,只求自保。”
“其二,”張良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需暗中備好後路。”
“勘察地形,清理道路,將糧草輜重分批轉移。一旦事不可為,我軍便可立刻拔營西去,暫避其鋒芒。”
聽完張良的分析,劉邦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
怕,是真的怕。
但怕不能解決問題。
張良的計策,攻守兼備,既做了最壞的打算,又沒有立刻激化矛盾,給了雙方迴旋的餘地。
“好!”劉邦一拍大腿,“就照子房說的辦!蕭何,防禦工事和後路之事,就交給你了,務必萬無一失!”
“臣,遵命!”蕭何與張良對視一眼,齊齊躬身領命。
帳外的風,似乎更冷了。
楚漢聯盟,那道由仙人親手指出的裂痕,在各自的戒備與算計中,正悄然向著實質性的軍事對峙滑落。
內亂,彷彿已在弦上。
……
咸陽,章臺宮。
天幕帶來的震撼還未完全消散,扶蘇年輕的臉上已經寫滿了決斷。
“仙人金口玉言,‘離間計’……”
扶蘇輕聲念著這三個字,眼神越來越亮。
這哪裡是隨口一提,這分明是神明在給他指路!
“蒙卿!”
他轉身看向身旁鬚髮皆白的老將軍。
“臣在。”
蒙恬躬身,目光灼灼。
這位追隨始皇帝一生的老將,在扶蘇身上,看到了大秦復興的希望。
“仙人已為我等指出破敵之策,我等豈能辜負天意?”
“楚漢聯盟,貌合神離,其根基在於猜忌。”
“吾意,便將這猜忌,化為實證!”
他拿起一枚黑色的秦國棋子,重重放在了楚漢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