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切磋之道(1 / 1)
龐固恩深通批判學習之道,所以是很反對這些腐蝕精神意志的娛樂活動的。
但,他也知道這些丫頭日後被王四郎賣到勾欄裡去,都難逃受罪的命。
所以,他決定趁著今晚時間充沛,先拯救一些出來,施加人文關懷和溫暖。權當行善積德了。
於是龐固恩起身,在王四郎諂媚而得逞的笑臉中,往那些紗布後,靜待挑選的伶人處走去。
邁著微醺的步伐,龐固恩滿懷期待,撩起紗簾,直視那些瘦馬。
旋即神情轉為詫異。
因為直視後,龐固恩發現,這五個女子頭上都戴著面具。那薄薄一層軟紙上,描著百樣花卉,樣式華麗,卻將一張俏臉遮擋得嚴嚴實實。
望著這景象,龐固恩很不解。
旋即他問王四郎道:“王老爺這什麼意思呀?怕把我嚇著麼?”
“這意思想必您龐將軍懂得吧?”說話間,王四郎吟道,“此乃‘亂花漸欲迷人眼’吶。”
一句風雅詞,瞬間讓龐固恩全明白了。
感情王四郎是跟自己在這玩遊戲呢。
亂花漸欲迷人眼,這可是個有顏色的遊戲,值得好好介紹。
所謂亂花漸欲迷人眼。乃是大城的勾欄和教坊司裡,招待權貴時愛擺出的陣仗。
如果權貴臨時客座,又沒有相好相熟的女子與慕名的物件。女子們就會在客座們聽完樂曲,興致盎然時戴著面具讓客人們來盲猜選擇。
一來,他們這樣做,可以增加神秘感。不至於讓客人挑花了眼。
二來,這樣可以最大限度地讓客人避免紛爭。防止同事間出現“眾人獨爭一枝花”的尷尬情況。
王四郎對著龐固恩擺出這陣勢,還有一層意思。龐固恩也懂。那便是他在向自己展示“軟”實力。
他在告訴自己:我很懂高雅娛樂的。跟著我,勾欄從此不是夢,達官沒碰的你先碰。
“呵呵!”面對著主家如此殷切的服務。龐固恩還能說什麼呢。
一個“你好棒”的眼神過後。龐固恩便批判性地加入了這個遊戲之中。
緊跟著,他開始輪流審視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子。
龐固恩得益於過去的廢物體質。深知一件事情。那便是在大行朝逛勾欄,不光是一種敗家,還是一種學問,一種技術,乃至一種藝術。
有些人逛了一輩子勾欄,傾家蕩產都見不到花魁一面,有些人只去一回,花魁到手,甚至花魁哭著喊著,倒貼錢求著你把茶泡。便是技術和個人能力的體現了。
這是一個值得鑽研的事情。玩不好出人命,玩得好也出人命的那種。
具體到這一局“亂花漸欲迷人眼”。它表面看著和盲猜沒區別。但實際上內裡的水很深。
雖然臉擋住了,但是姑娘們別樣的風景卻依舊能一覽無餘。
薄薄的青紗下,龐固恩放眼近看風景。
但見山水連綿起伏,風光輪廓渾然,森林瀑布歎為觀止,點點滴滴妙不可言。
不愧是南國第一人販子的炮彈,如此物化女性,實在太邪惡了。必須狠狠批判。
“將軍。”王四郎見龐固恩滴鼻血。很貼心地送上了一隻手帕。
而後他還笑道:“您放心。我不會坑您的。而且我給您提個醒。您不管選誰,都不會後悔。”
“哦!”龐固恩反問,“如果,我全選呢?你給嗎?”
雖然這些女子每一個都價值千金,雖然王四郎的心在滴血。但是為了粘住這個世子,他咬咬牙,狠狠心。卻還是點了點頭。
“哈哈。放心!我要不了那麼多。畢竟,我也怕出人命吶。”
龐固恩安慰了王四郎一句。而後繼續在這五個人裡看來看去。
人麼。多少都有些攀比之心的。雖然心裡明知道王四郎給自己準備的五個姑娘,都不會差。但龐固恩卻還是盡力去看,想找到其中最好,最豔,最嬌的那朵鮮花。
沒辦法,種田人的通病,便是精益求精。
看著看著,龐固恩漸漸從鮮花叢中看出了一點兒門道。又一細觀,龐固恩倒吸一口冷氣。
他突然發現這些瘦馬中,有一個女子的學問很大!
這個女子,坐在五人正中。先前吹拉彈唱時,正是她手持琵琶撫弦。
因為龐固恩過去有廢物屬性的原因。他對於琵琶這類勾欄常駐的樂器很熟悉。
所以,龐固恩知道,這樂器本為馬上胡琴,推手前曰“琵”,引手卻曰“琶”,總之是騎著馬來玩的。
琵琶因其制式,依照弦數,分為四弦、六絃、五絃等等。
而此時那瘦馬手中所拿的琵琶,正就是罕見的六絃琵琶。
龐固恩再怎麼說也是王府出來的。而慶王爺又是一個聲色犬馬的王爺。
所以他懂的東西,註定比王四郎要多。
也因此,龐固恩知道彈六絃琵琶的人,水很深!
六絃琵琶,之所以罕見,是因為在大行朝,官優、民娼。多以四弦為樂。
只有豪門王府家養的私房女樂,且才藝精深,天賦極佳的。才會使用這種高雅多變的六絃琵琶。
故而一般能精通六絃的樂人,往往都有大家族的背景。
所以,龐固恩從小到大,只在王府的女樂之中,看見過會彈這種六絃琵琶的女子。有且只有二人。
一個是主母慶王妃。另外一個,則是他二哥的名妾…
當然,過去的龐固恩,只知道唇槍舌戰。對於這類風雅細節,就算是知道、看見這些,也是不會往深處揣摩的。
但如今的龐固恩不一樣了。
他是藍星農學院穿越過來的。
而農學院的學生,理論聯絡實際的能力和實操能力必須強。
畢竟,如果你種地或者打藥的時候,連蚧殼蟲和樹瘤子都分不清的話,那你就可以告別這個光榮的職業了,更不要想給擁有王老闆剪草坪的機會了。
六絃琵琶是高品位官家女子用的。而王四郎平常收買的都是山村野婦。所以這個抱著官樣琵琶的女子的身份就特別存疑。
是王四郎給大家族定製的嗎?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因為給大家族大勢力培養的伶人,王四郎絕對不敢先把“荔枝”給他龐固恩“嚐鮮”。
又一仔細看,龐固恩還發現這女子膚如凝脂,青脈可見。隱隱間比著旁邊那四位好上不少。
龐固恩知道,這個世界生產力低,連帶社會地位低的人大多營養不好。
而營養這種東西,又往往最直接體現在皮膚上,且若不是經年累月攝入均衡營養,是根本就不可能有好肌膚的。
就比如龐固恩的嫂嫂陸菲菲,她那雞蛋白一般的緊緻皮膚,正是她二十多年優厚生活的真實寫照。只看著便讓人流口水,更讓他忍不住想…嫂嫂平時要多曬太陽。
咳咳,想歪了。接著來。
經過一番縝密分析後。龐固恩得出一個結論。
那個抱著琵琶的女子,身份很有問題。八成不是王四郎從山野買來的。
退一步講。就算龐固恩判斷錯了。要一個皮膚更好的美人來批判學習,做穴道按摩,也是沒錯的。
畢竟吹了燈,最重要的就不是觀感了…
一抹笑後。龐固恩有了目標。
他伸出手,指著中央抱琵琶的女子,便對王四郎道:“我要這個。”
“啊?”王四郎聞言,臉上可見的不悅。
“怎麼?不行!”
“啊!求之不得。”說話間,王四郎收斂神色,又主動對那女人道,“香兒。把面具摘下來,給將軍過目!”
香兒,這是個民間很普通的名字。
但隨著王四郎的話,那個被叫做香兒的琵琶姬微微頷首,將自己的面具摘了下來後,露出了不普通的東西。
龐固恩見顏,不由得二抬其頭。
面具後的女子,雖無牡丹之容,亦有芍藥之豔。
一點硃砂唇,兩彎新月眉。雖然沒有宛兒的葡萄有慧氣。但她也定然是這五個女子中身價最高,長相最嬌的。
這一點,只要看看旁邊王四郎那割心掏肝一般的眼神,就能明白。
望著這芍藥花般的嬌人兒。龐固恩同時還心生感嘆。
若說賞花,那還真是王爺府的顏色更勝頭籌。別的不說,只嫂嫂的那朵白蓮,便足夠讓眼前的芍藥黯然失色。
哎!真不知道那大世子哪根筋抽風。那麼好的嫂嫂,為啥要放到尼姑庵裡吃香灰。
隨著心中為嫂嫂鳴不平。龐固恩臉上的笑色漸漸隱了。這讓王四郎很詫異。
這琵琶女可是他手下這批姑娘裡最好的了,放在哪個省城的勾欄裡,也是能在三天之內名動全城的角色。他龐固恩居然看不上?!
這位小爺的眼光好高!
又或者,他根本對女人沒興趣?
王四郎不由得想起了城牆上歡迎儀式上,龐固恩對著一群壯漢流口水的情況。
龐固恩陰陽莫測的表情,讓王四郎意識到自己碰見硬釘子了,龐固恩是他見識的六位屯田將軍裡,最難以捉摸的一個。
但同時,他還挺小高興。
畢竟,如果龐固恩不要這女子的話,那他也就等於少賠了大幾千兩銀子呀。
於是,在龐固恩皺眉頭的時候。王四郎從龐固恩見言道:“哎呀。如果將軍實在感覺這山婦粗鄙。那就不要勉為其難。我還有更特殊的貨色,為將軍…”
“王先生。”龐固恩打斷了王四郎的話。隨後指著那姑娘。又問,“這等芍藥…真是山野能長出來的?!”
對問,王四郎心中咯噔一下。不由想起了這女子的真正來歷。
下意識中,他害怕這女人會告訴龐固恩自己真實的身份。
雖然他明知道這件事情絕不會發生。
但王四郎畢竟老謀深算。一聲乖笑後。便告訴龐固恩道:“當然山村野婦。咱們狗尾巴屯三十里外小河溝裡的女子。生得漂亮,也聰明。只可惜是個啞巴。故而被家人賣給了我。”
說話間,王四郎又問那女子道:“香兒,是不是呀?”
被叫做香兒的優伶點頭,臉上帶著一絲隱隱的抗拒。卻更讓龐固恩感覺怪誕。
但,一個啞巴終,究是說不出什麼來的。
於是,只能換一個方法繼續深挖這女子的身世了。
略微一笑後。龐固恩對王四郎道:“這丫頭身世如此可憐。我必須要讓她感受到世間的溫暖。所以…今晚勉為其難。就她了。”
王四郎聽了龐固恩那特別勉強的話。心立刻開始滴血。
既想抓狼,又怕丟肉,是一個吝嗇商人的本能。於是他又講了一句:“將軍可不要委屈了自己。”
“沒關係,就她了!大丈夫,要能屈能伸。”
王四郎聞言,苦笑。
但他表情管理比較好。終究沒有像真靜主持那樣咬成牙齦出血。
且退一步講,王四郎知道若龐固恩真辦了這個香兒,反而對他是最好的。
因為這樣可以把龐固恩拉入另外一個蜘蛛陷阱裡,讓他越掙扎,越墮落…
“好!好!將軍回屋休息。人我馬上送到。”
說話間,王四郎對那女人使了個眼色。而後香兒便跟隨下人去準備了。
佳人退場後,龐固恩又與王四郎吃了些酒,聊了些風月。
而後,酒席退散,百鳥歸巢,人生苦短,活兒在襠下。
龐固恩的第二場硬菜夜宴,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