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當作白骨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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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坐下身來,才慢慢張口說道:“是當今崔太保之子崔崇,也是今科的狀元郎”

這眾多公子多是緘默不言,雖然都是朝中勳貴子弟,可是那些濁流大臣許多都是身居要職,而身為濁流之首的崔勝平他們也不敢為家中樹敵。

洪易說道:“今科狀元郎崔崇竟然是順義侯之子嗎?”

鎮南公主洛雲點了點頭:“難道武溫侯未曾與你說起嗎?怎麼洪兄突然提起他”

洪易擺了擺首,他與洪玄機的關係說是父子卻沒有半點感情,每一次見面也僅僅是那張口滿是仁義道德的說教而已。

母親的死去使得他對洪家便沒有感情,也沒有任何的歸屬感。

“今日崔崇曾到府中拜訪家父,所以有幸見到”

“難道順義侯府與武溫侯也有交情嗎?”

這朝廷上下誰不知道身為太師的洪玄機與崔勝平是水火不相容,雖然兩人看似都是維護君權。

可洪玄機是理學中君君臣臣的那一套,而崔勝平也是依靠諂媚上的位。

洪易沒有回答,畢竟他只是一個不受寵的侯府庶子而已,即使他們私底下有所勾連也不會讓他知曉。

“聽說在金鑾殿內當初武溫侯曾為崔崇的文章執言,想必他是上府中特意謝恩來的。”

說話的是長樂小侯爺,顯然他對於朝中的一些交際人情是十分了解的。

“大抵是這樣…”

眾人也是覺得言之有理,上坐的鎮南公主洛雲說:“既然那順義侯的小侯爺獨自一人,何不一起邀請來我們堂會一起,我們這些裡除了洪兄又多了一位讀書的大才了!”

洛雲雖然不知曉崔崇的為人,但是看過狀元的文章知道不是一個死讀聖賢書,認死理的那種讀書人。

於是命下人前去相親,身邊的深色短褐的侍衛聽聞後,立刻應聲離開。

他們每個人血氣方剛,筋膜通實一看就知道是武師層次的高手。

“公子,蘇沐姑娘,鎮南公主邀請你們趕赴堂會”

鎮南公主與當初在西山狩獵時永春郡主不一樣,鎮南王乃是異姓王其女入了玉京後,皇上皇后宮中貴人喜歡便收作了義女,賜封了鎮南公主。

非是永春郡主的親王之女可比的,所以即使是崔家身居高位也不敢有所得罪。

“蘇沐姑娘,既然鎮南公主相邀便不要讓貴人等的太急了”

崔崇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蘇沐也頜首相應。

在眾人的相邀之下,來到了這滿是王公貴族的堂會中。

剛剛叫囂的戶部侍郎之子從座位上起身微微躬身行禮,崔崇也頜首回禮。

同時向上座的鎮南公主行禮,是此間的主人家自然是需要禮遇的。

他的目光瞥向了一旁的洪易,沒有想到洪玄機的一個庶子竟然會被鎮南公主所禮遇。

上座的洛雲看著元至手中那彷彿寒氣冷冽的螭龍,這柄劍與他近些日子得到的那柄血紋鋼所造長劍可以與之媲美。

她想起了那一日在貫蝨號的店鋪裡遇見過,當時她身穿國子監的衣服女扮男裝,既然對方沒有戳破這件事,她自然也不會提起這段相遇了。

她乃是鎮南王之女,此次進京就是為了學習,所以才會偽裝身份進入國子監學習文教。

洪易的目光也注視到了那一柄長劍,那長劍雖然收於劍鞘之中,可從那劍柄那如冰塊裂痕的紋路,可以看得出這是用大乾十分稀有的冰裂紋鋼所造。

他看了下剛剛勝的賭注斬鯊劍,乃是神風國所造的神兵比起那一柄劍還是遜色不少。

可席上的眾人除去洛雲和洪易注視那柄長劍之外,其他人的關注點卻不在於此。

蘇沐整理了一下妝容有些姍姍來遲,眾人見到後如同奪去了心神,整個人的目光都無法移開。

這並不是那種媚態,而是那種可遠觀而不可褻瀆的美。

洪易只覺得世間怎麼會有如此美人,若是擁有他這天下權柄也不過如此,這樣的念頭剛剛升起他就警覺起來。

在心底默唸彌陀經,這彌陀經乃是大禪寺無上的神魂修煉之法,玉女觀後能夠緊守心神,不受外界的色,香,味,等等外在一切的意亂神迷。

他迅速收斂了心神恢復了常態,僅僅短暫的迷失而已。

而其他人卻沒有這樣的作態了,皆是一副色魂授予的模樣了。

即使他們往常見過的嬌姬妖娃不知凡幾,可是還是迷失心智奪去心神了。

那神樂小侯爺除去洪易之外最先醒悟了過來,一副感慨的語氣嘆道:“蘇沐大家的美貌,若是在戰場上遇見這幾息的功夫我們恐怕都被敵人砍去了首級拿去領功去了。”

他平日裡也算得上心性甚篤,可還是失了態看見這樣的美貌忍不住生出佔有之心。

“崔兄能夠與蘇沐大家兩人獨處如此之久,實在讓我等豔羨!”

這話一出即使座上的洪易都難免生出了嫉妒之心,更別說在場的其他眾人了。

這眾人的作態都是盡收眼底,她對於那洪易有些驚歎,沒有想到會有如此定力。

當初夢冰雲動了情念才與洪玄機有了眼前的孩子,也算是與太上道有幾分淵源。

“說笑了,崔公子對民女美貌並無任何反應,即使是紅袖添香他也不願”

眾人聽聞後皆是一副不可思議,暴殄天物的模樣,怎麼會有人遇見這樣的美貌而不動容。

怕是隻有悟透禪理閉關多年的廟中老僧,那神遊物外,物我兩忘的道教真人才能夠有如此心境吧!

洪易也是心神盪漾,他能夠如此之快恢復心神那是因為有大禪寺的彌陀經,可崔崇難道也有自己這般奇遇?還是說他已經到了一切皆作白骨觀的境界了?

可是無論何種都絕非凡人,這玉京城的王公貴族之子之中竟然有如此人物,這樣的人能夠大乾的九十九州之地摘得狀元頭魁也是理所應當了。

洛雲看著那神色淡定的崔崇眼神之中也多了些詫異,無論是崔崇的文章還是聽到的傳聞,都是讓他先入為主的認為這是一個如朝廷清流中人一樣,看起來端正守禮的讀書人,實則不過是一個不擇手段的小人罷了。

他討厭讀書人,同樣也敬重讀書人這也是她對洪易如此禮遇的緣故,因為他與那張口就是經義子集的讀書人不同。

沒有想到這竟然是一位真君子,他聽父親鎮南王說過,崔家的底子並不乾淨。

當初乃是前朝勳貴累受國恩,可最後卻是叛國的第一功臣實在是諷刺的很。

而且其父崔勝平雖是朝中太保,卻是憑藉岳父所上位,朝中的他大半黨羽都是岳父的政治餘資。

可這樣的家庭生出的嫡子,怎麼會讓她不生出險惡呢?

但是她不是一個恨屋及烏的人,僅論她的心性就讓她生出敬重。

文人雖說講風骨,崔崇殿試的文章雖然有諂媚上意的嫌疑,可還是沒有脫離君君臣臣這樣的理念,所以不能因此而將他定性為濁臣。

這樣的人至多給他定性成一個皇黨,卻不可因此而功訐他。

“素問蘇沐大家好談玄,聽聞有正義道的道長與你辯論都落了下風,自古文人好玄談禪,這位洪公子乃是解元出生也好談玄學,而崔家素來也是道學大家與正一道叫好,可以談一談辯一辯,讓我們也一飽耳福!”

“對呀,鎮南公主說的對,正所謂道理越辯越明”

眾人皆是醒悟過來了,剛剛竟然將鎮南公主擱置一邊,雖然這蘇沐大家雖美,可這位鎮南公主帶給自己家族助益更大,若是能得青睞那便是天大福氣了。

“那便是算了剛剛與這位洪公子已經辯過了,至於崔公子不好玄學”

洪玄機眼中一明,剛剛自己能夠迅速清醒過來,所依靠的是神魂觀想想必是已經被她看出來了底細,這是一場無聲無息的論玄了。

“崔公子不好玄學?這怕是最大的一個玩笑話了”

眾人也是哈哈大笑了起來,崔崇也沒有辯駁坐在那裡神情自若。

洛雲見吃癟,只是一副難色說道:“哎呀這堂會時間開的有些久了,我還要到宮中請安各位請隨便”

說著洪易也起身道:“在下家中家教甚嚴,如今出來的時間久了,也需要回去了”

雖然大家都明白這是推脫之詞,可是卻是互相行禮離開。

眾人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已罷了,而洛雲自知丟了面子的她也選擇了離開,從萬眾矚目變得無人問津心理落差自然是維持不住心境了。

“崔公子還請留步,蘇沐有一言相告”

崔崇正要離開只聽見背後一個聲音響起,這是一處環廊已經沒有人蹤跡,僅剩他們三人而已。

見崔崇頓住腳步,蘇沐說道:“我太一道自上古以來,歷經了數十朝兩三千年的時間,道統至今尚存,而這大乾朝不過六十年的國祚,蘇公子如何看不清呢?”

崔崇沉聲說道:“如今的太上道仍舊是生在大乾的領地就要遵守皇權社稷,否則將是第二個大禪寺而已,莫不知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這乃是詩經中的小句,蘇沐雖然修禪可自然也是知曉這句話的。

蘇沐看著這個背影,覺得像是看見了第二個洪玄機。

她不明白這崔家到底是如何佈局的?身為嫡長子竟然與其父背道相馳。

不過她也不會因此而去刺殺崔崇,若是無名小卒則已,可是崔家這個底蘊深厚滿是秘密的家族代價實在太大了。

……

“公子,你做到你老爺意想的還要好,只有如此我們崔家在朝中才不會受到忌憚,你也能夠更快的受到楊盤的信重!”

元至不吝嗇誇讚,崔崇比意料之中做的很好。

崔家自古都是少不了心機深沉之輩,若不是他早知曉公子為人,他也會因為其公子就是洪玄機第二。

可不可否認這樣的崔崇也會更加受到楊盤的信重,即使不能完全信任可送上門的棋子沒有理由不用。

而崔崇明白自己沒有決策的權力,他只是應和的點了點頭。

實則逍遙於海外做一遊方道士更加自由,而不用應付這些蠅營狗苟的人際關係。

……

白雲觀雲霧繚繞,像是置身在仙氣氤氳之地一樣。

在山腳處就有九十九層青石鋪就的階梯,這白雲觀和玉京觀作為玉京城兩大方仙道道觀,這兩者將方仙道的經義拆分兩派。

其所謂「方」指治道之方,所謂「仙」指長生不死的得道神仙。

而白雲觀乃是前者,不過也少不了依託鬼神之語,畢竟這樣信徒才會更多一些。

不過每年供奉的香火不知多少,卻使得這階梯滿是青苔滿地,那九十九層的高階看上去卻是遙不可及。

這裡並不是山門而是主殿,並非是信徒燒香的地方,這裡多是隻有觀內的弟子會走這條道路。

崔勝平其父已經仙逝,他在留下其子後便入了方仙道死後他的牌位就留在這裡供奉。

每年到了忌日,崔勝平便會攜著一家人來自。

崔崇指著這陳舊古樸的石階說道:“上座,這京城的方仙道中白雲觀和玉京觀向來是不缺香火,可為何進這山門之路卻是失修許多。”

上座是對於觀主的稱呼,崔勝平率先回答了他笑著說道:“這白雲觀的這條道路名為登仙路,意味登仙之路多崎嶇磨難,這白雲觀祖師勿要讓後輩子弟忘了登仙之難,修道之曲折。”

這九十九層階梯註定身為普通人根本無法邁上臺階,即使是以往崔崇也是身邊帶他上山。

否則以以前的那個崔崇,如何邁上著登天之階。

此刻的崔崇邁步如飛鳥一樣靈動,氣息悠長沒有任何的喘息聲,他這分明就是已經步入了練髒的先天武師。

呼吸吐納之間氣息綿長,周身的力量如同綿延不絕。

一旁身著黑色道袍,身上繁雜如天上星辰圖案的中年道長說道:“公子真是好境界,崔家後繼有人了”

他乃是白雲觀的觀主,論年紀與當初去家中授道的老道年紀相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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