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1 / 1)
作為晉中府的知州,此刻的他身體顫抖不已,整個身子都匍匐在了地上。
在他的印象之中,眼前的男人依舊是那隻兇狠的猛虎,擇人而噬。
“將軍,麾下記得”
他顫顫巍巍的聲音,讓馬駕上的人十分不悅。
連語氣中都帶有責備:“你如今乃是朝廷的官員,你我同屬為陛下的臣子怎麼還稱呼我為將軍?”
“你應該稱呼我為鎮南王,或者洛晟也可以”
說著車駕便直接越過知州進了城門,而在地上的他絲毫不敢起身。
這將軍的稱呼只有當年最早的那一批親兵才如此稱呼,如今的洛晟已經貴為鎮南王,可當初隨他一直征戰的那一批老人卻還是依舊如此稱呼。
而那些老兵也是以此作為榮耀,洛晟的目光環視城內眼神中沒有任何的情緒變化。
他只率領了親兵數千人進城,這一次從北疆帶來了兩萬兵馬,而定州的所有廂軍都是與他協同作戰。
他有虎符對於他們有絕對的指揮權,而且他也是早已經名滿天下的宿將了,有這樣的將軍指揮底下計程車卒也是心悅誠服。
畢竟一將無能,累死三軍他們也並不想白白送死,這也是為何主持定州叛亂需要有一位有威望的主帥。
一支隊伍進城後秋毫不犯,雖然沒有簞食壺漿以迎王師,可城內百姓也沒有見到這種軍隊會生出恐慌。
這就是未曾禮樂崩壞的時代,若是在大週末年之時城中百姓可敢出門,那時的兵比起匪更讓人害怕。
朝廷法度和威嚴在,沒有哪一支軍隊敢在如一州之府內肆意橫行。
從這支隊伍的整體精神狀態來看,就遠遠勝過了定州的精銳乾寧軍。
更別說是晉中軍了,至於為何一府知州同轄兵事,且曾經出自鎮南軍自身也是宿將,為何帶不出來強兵?
那是因為練兵需要錢糧,而定州荒涼貧瘠且上下官員剝削無度,上行下效即使作為一府的知州也無法動彈這個龐然大物。
因為他面對的是整個定州的官僚階級,而乾寧軍有禾民縣所以富裕,軍隊自然錢糧充足就能練出強兵。
他雖有將才,可卻躊躇不定沒有膽魄所以漸漸的與其他人一樣同流合汙,成了一些人的保護傘,晉中軍才會和其他的廂軍一樣。
他迅速起身騎上馬匹緊隨其後,看著這支氣度森嚴的隊伍,曾幾何時也曾率領過這樣的隊伍。
如今他早已經破罐子破摔了,放棄了晉中軍培養起了私軍。
如鎮南王而言整個鎮南軍都是他的私兵,朝廷的虎符是調不動隊伍的。
也正因為如此即使乾帝再如何信任洛晟,心裡也會生出疑惑。
不過唯一讓朝廷放下警惕的便是,鎮守北疆的鎮南王只有一個女兒,當年他的妻子生下了獨女後,便不久因病去世他也終生未娶。
沒有子嗣也就意味著他百年後,也沒有繼承人降低了造反的可能,所以朝廷多是以懷柔政策為主,唯恐逼反了造成難以挽回的餘地。
畢竟分割一地的軍候與大禪寺不同,鎮南王帶來的破壞甚至會引起其他諸國的趁火打劫。
洛晟在晉中府只是暫時休整,且要整個各個府郡的軍隊,他剛剛來到晉中府便有官員帶著賀禮求見。
而他就坐在衙門的住處,這晉中府的縣衙住所可不似當初崔崇剛來到赤縣時那樣破落,這裡可是州府,知州事統掌兵權和民事。
一手大棒一手糧食,想要架空這樣的職位近乎不可能,且府兵也是沒有辦法籠絡的,他們只聽命與虎符的命令。
這些官員多年的剝削自然也是富的流油,這知州就站在洛晟的身邊,他的目光看向送來的無數珍寶金銀。
這些錢還並不為了求人辦事,而是花錢保平安而已。
他們聽聞那個殺伐果斷的鎮南王要來晉中郡,紛紛嚇得魂不附體。
這種戰場上下來的糙漢,如果動不動以軍法行事他們有九條命也不夠砍的。
看著面前珍寶,洛晟的眼中之中沒有任何的波動。
反而問起身邊的知州道:“他們都向我獻禮了,為何唯獨你沒有”
這像是在質問他並不知事一樣,可是他卻明白這些送禮的官員下場一定都會很慘,因為鎮南軍治軍甚嚴,這種私相授受的事情在軍中是嚴禁禁止的。
他額頭的汗滴不停的滴落回答道:“下官不敢”
他今日所受的驚嚇,能夠抵過前半生的所有了。
在洛晟的面前,他想要挺直腰桿都做不到,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自己只是一個叛將,給予鎮南軍留下來了不可磨滅了傷口。
這停軍整頓,乾寧軍距離他的隊伍更近且更加富庶,卻偏偏選擇了山勢環繞的晉中府。
洛晟沒有繼續同他說些什麼,而是淡淡的同身邊的親衛道:“剛剛的那些人名單都記下來了嗎?”
“都已經全部記下來了”
親衛答道,只聽見洛晟說道:“這些碩鼠,繼續留著也是禍害,讓這位知州大人給你們提供證據,若是情節嚴重的便直接私刑處死吧!”
緊接著慢悠悠的說道:“畢竟這些人貽誤戰機,朝廷給了我定州官員的生殺大權”
這輕悠悠的話語,卻像是一記重拳砸在知州的心裡。
他明白這句話是說與他聽的,他躬身說道:“下官領命”
死道友不死貧道,他可不會為了這些人將自己的性命搭上,誰讓這些人不聽從於自己的勸告。
至於是否會因此得罪晉中府的上下官僚階級,他已經沒有任何的選擇了。
當初的確有給這些人說過,可是他們以為這天下沒有不貪財的人。
知州慢慢退下,一位神氣英武的年輕將軍走了進來,一身白色甲冑看起來有些白甲將軍的神勇。
他乃是知州的次子,聽聞鎮南王已經來了自然是十分激動,他大哥習文而他好武。
當初他年幼之時還曾在北疆,所以在其他人的耳濡目染下對於鎮南王十分欽佩。
想要未來也要成為那樣的人,所以直接開到了縣衙想要拜訪。
恰好迎面碰上了自己的父親,於是激動的問道:“父親,鎮南王可是在裡面?”
他頗為無奈明白這小兒子自小就仰慕鎮守一方壓的戎狄不敢冒犯的鎮南王洛晟,還說想要投身於鎮南軍中。
可是他與鎮南軍的間隙,如何敢讓次子從軍且如今已經兩邊不可緩和矛盾,若是次子去了鎮南軍朝廷定然會懷疑他乃是假意與朝廷媾和,實際還在鎮南王的人。
“沒有調令,誰讓你從軍中隨意回來的?”
他的樣子沒有絲毫剛剛的卑微,反而威嚴凜然不可冒犯的樣子。
次子知道父親的性情,立刻語氣軟了下來說道:“父親孩兒知錯了,你要打要罰隨意處置吧!”
他知道眼前的情勢不同於以往,以前若是次子求情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一聲怒喝道:“來人,按律隨意離開軍中罰五十軍棍”
“行刑”
次子一臉的詫異的看著自己的父親,沒有想到他會真的行刑。
驚訝的說道:“父親,你真的行刑?我錯了”
可是衙役沒有任何猶豫就將他拖了下去,這些衙役實則就是他的親兵。
只要他下令了就會立刻執行,不會有任何猶豫的。
他所做的自然是給鎮南王所看的,否則自己的兒子恐怕都性命難保。
慘叫聲連連這些行刑的人是不會留手的,每一下都打的皮開肉綻,這五十軍棍下去已經被打的血肉模糊了。
不過好在他的身體健壯,這五十軍棍打不死他只是走起路來踉踉蹌蹌。
看到兒子的這幅模樣雖然有些於心不忍,可是卻必須冷著臉這不得不做。
“我倒是小瞧他了,沒有想到他並不和那些愚蠢之人一樣”
洛晟高座在堂前,對於外面發生的事情顯然盡收眼底。
“畢竟出自我鎮南軍,和那些碩鼠還是不同的”
洛晟眼神睥睨的看著外面,說道:“一隻猛虎也會被這些碩鼠變成一隻病貓的”
這位白袍小將眼中滿是委屈,顯然這是他第一次被父親施以酷刑。
他與大哥不同,父親常常在他身邊說此子肖我,母親也十分寵愛他所以性格也十分驕縱。
因為一時的興致,直接在如今嚴令之下擅自離營。
這若是戰時,就是直接施以斬首之刑,他也算是逃了一命。
否則鎮南王洛晟直接以擅離職守的罪責施刑就是死罪了,而不是如此輕飄飄的軍棍了。
他如今的一言一行都在那一位眼中,就在此時有一名斥候從外面一路小跑。
這並不是衙門的人,而是鎮南軍的斥候身著黑甲,一路小跑引得鱗甲碰撞作響,腰間有勁弩背上有強弓手裡是環首刀。
這乃是鎮南軍斥候的標配,這白衣小將沒有理會身上的疼痛,反而看著那斥候羨慕的說道:“若是能夠入鎮南軍中,即使是一位小將我也願意”
只見一位身著甲衣的女子從外面走了進來,知州立刻彎身說道:“拜見公主”
白衣小將絲毫理會不了身上的疼痛,他哪裡見過如此英姿颯爽的女子。
以往母親為他安排婚事的時候,都是一些恪守禮制的女子,做起事情來一板一眼的一點也不爽利。
而洛雲絲毫沒有,理會反而冷著臉直接向殿內走去。
“父親,這就是公主嗎?”
知州見到自己兒子這幅模樣,不禁冷著臉說道:“鎮南公主不是你能垂涎的,早點息了這份心吧!”
“王爺,公主從玉京城趕到了這裡”
斥候抱拳說道,洛晟的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緊接著惱怒的說道:“定州之地兇險萬分,誰讓他過來的”
“父王,孩兒想你了所以過來看看不行嗎?”
聽到聲音洛晟臉上的冷冽也維持不住了,笑著說道:“乖女兒你來父王自然開心,只是定州兇險”
洛雲撒嬌道:“難道我在父王身邊,還有人能夠傷得了你女兒嗎?”
“哈哈,在我身邊沒有人能傷得了你,天王老子也不行”
在外人面前那威風凜凜的鎮南王,此刻卻儼然變成了一個女兒奴。
不過她說起了在赤縣的事情,他的臉頓時冷了下來。
說道:“讓他進來”
知州聽到有人命自己進去知道這定然不是什麼好事,有些惴惴不安可是想要問那親衛,他早與鎮南軍形同水火了。
身邊的白衣小將笑著道:“父親能不能帶孩兒一起進去”
“你難道五十板子還沒打夠嗎?”
他聽到悻悻的不敢在多言語,不過反倒是身邊的親衛說:“王爺說了,既然貴公子也在就一起進來吧!”
白衣小將欣喜若狂的點頭說道:“父親,王爺同意讓我進去了”
剛剛進去便聽見一道陰測測的聲音:“王思平你可真是練的一手好兵,都說強將底下無弱兵,今日我方才是見到了”
這王思平乃是知州的本名,可是如今這些年裡也沒有人如此稱呼過他。
反倒是白衣小將還以為是誇讚,笑著說道:“多謝王爺誇讚,我父出自鎮南軍乃是王爺教導有方”
初始的緊張也變成了激動,他不知道身邊的父親儼然是冷汗直流。
連忙說道:“小兒無狀,還請王爺明示”
洛晟說道:“你治下的赤縣的縣兵竟然擊退了我的親衛小隊,難道還算不上強兵嗎?”
赤縣這個地方這些天給予了他太多驚喜,可沒有想到這一次竟然是驚嚇。
這赤縣不過是一縣之地,如何能夠擊退一支小隊呢?
不過這個時候的辯論都是無用,他直接認罪道:“下官管理無方,還請王爺責罰”
洛雲說道:“王知州,你治下縣令差一點便將我與整個小隊全部覆滅,連他帳下的縣兵都敢於我出言不遜”
這白衣小將聽到出言不遜,立刻就是衝冠一怒為紅顏。
立刻激動的說道:“竟然敢對公主不敬,還請王爺下令由我領兵為公主雪恥”
洛晟大笑道:“果然是虎父無犬子,既然如此此事便交給你了”
一旁的知州覺得次子可真是愚蠢,輕易的就做了別人手裡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