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風陵渡口(1 / 1)
“一水分南北,中原氣自全。
雲山連晉壤,煙樹入秦川。”
這是金人趙子貞對黃河要津風陵渡的描寫。風陵渡正處於黃河東轉的拐角,自古以來就是黃河上最大的渡口。千百年來,風陵渡作為黃河的要津,不知有多少人是透過這裡,走入秦晉。
如今已然是二月末,正是南方春暖花開的時候,但黃河北岸的風陵渡頭仍是天寒地凍,可這阻絕不了商旅的熱情,因為襄陽城已經在十日前被攻破,南方即將陷入大亂,亦會湧現出許多商機。
而在渡口北岸的一家大客棧前,緩緩停住一輛馬車,一位秦川首先出來,他一身華服,儼然一副北地世家公子的做派,在他之後,從車廂出來一位秀氣中帶有三分豪邁的美貌女子,秦川極為體貼的替她披上大氅。
看他們樣子,像是新婚燕爾的小夫妻,但美貌女子顯然沒有接受秦川的好意,雙手扯緊大氅的領子,卻看也不看秦川一眼。
秦川似乎不在意美貌女子的冷淡,仍是一派溫和。
車伕自去停好馬車,安頓行禮,秦川同美貌女子進了客棧,因為近來人多,已經沒有雅間,秦川只好和美貌女子尋了一處僻靜的桌子。
兩人相對而坐,秦川念出一連串菜名,皆是江南風味,精緻非常。聽得店小二一愣一愣,道:“客官,你說的菜,我們這裡很多都沒有。”
秦川微笑道:“那就把能做的都做出來,順便溫一壺黃酒。”
店小二得應一聲,便去後廚。
美貌女子道:“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照顧我的口味。”
秦川悠然道:“我怕你吃不好,以至於將一些內容記不起來。”
“你,欺人太甚。”美貌女子道。
“郭二小姐,八思巴找你,朝廷也找你,要是我欺負你,早就把你交給我他們了,何必冒著風險,帶著你東躲西藏。”秦川淡淡笑道。
郭襄道:“你若不是為了那功法,能有如此好心?只怕你得悉口訣後,便會賣了我,想必你往北而行,緣由正是在此。”
秦川道:“我雖然不是好人,但向來信守諾言。”
郭襄道:“我也不會為了活命,將口訣告訴你這樣的惡人。”
秦川道:“那你師父金輪國師又何嘗不是你們眼中的惡人,但你的龍象般若功,卻是他傳給你的。”
郭襄這一路早聽了他無數的歪理邪說,因此早已不受影響。她道:“無論你說什麼歪理,我都不會將口訣告訴你,要不你殺了我吧。”
她已經聽到襄陽城破的訊息,料知父親母親定無倖免的道理,有些心若死灰,若非念著楊過和父母的重託,她此時已經自尋了斷。
秦川道:“我現在可捨不得殺你。”
不一會,小二送來溫熱的黃酒以及下酒的花生米。秦川極為心細,從身上掏出乾淨的手絹,擦拭酒杯和筷子,然後替郭襄斟滿一杯酒。
他柔聲道:“我知道你現在心裡難過,喝一杯溫酒,心裡會熱乎一點,自然也會好受一些。”
郭襄近來已經見慣秦川溫柔備至的呵護,若非知道他一心是為了讓自己說出龍象般若功的口訣,怕是要生出許多好感來。
正因如此,她更覺得此人奸險。
秦川見郭襄不飲,道:“你道我陰險也好,狡詐也罷,但我讓你喝點溫酒,豈非是為了你好?你現在內息已散,這天寒地凍,心頭再鬱郁不解,怕不是要落下病根,等將來我放了你,你覺得你拖著病體,能做好你父母交代你的事麼?”
郭襄不由意動,他雖是個惡人,倒也沒說錯,我跟他置氣可以,但又何必傷害自己的身體,父親為國為民,最後的希望都落在我和弟弟身上,弟弟要留守襄陽,那是他的選擇,而我既然選擇出來,便是因為當時就明白了道理,無論如何,都不能辜負父親母親的一番心血。
她記起自己的職責和守護的秘密,雖然念及父母悲痛不止,但也不再心如死灰。其實人的悲痛本就如此,隨著時間過去,總會淡去。
這道理她聽聞襄陽城破時,秦川也曾說過,只是那時她如何聽得進去,數日來秦川說了很多開解的話,甚至不惜點她睡穴,強行給她餵食,總算讓郭襄沒有悲傷過度,到得此時,郭襄終於開始想通。
如果秦川不是一心圖謀龍象般若功,郭襄自是感激涕零他的恩義。此時郭襄抬手欲飲溫酒,心中對他卻無半分感激。
“且慢,這一杯已經冷了,你喝這杯。”秦川手法巧妙,眨眼就將郭襄手裡的酒換掉。
她手心只覺杯子溫熱,心裡也稍有觸動。她一飲而盡,胸口生出熱氣,身體舒坦許多,但不免想到,他這樣冷心陰險,如何這麼懂得照顧人。
郭襄實是好奇,有心欲問,終還是罷口。
秦川亦飲盡一杯酒,卻沒主動找郭襄碰杯,因為他知道對方可不會跟他碰杯,不必自討沒趣。
陸陸續續上了一些菜,滿桌的珍饈佳餚,熱氣騰騰。
郭襄挑了幾樣好吃的,漸漸生出食慾。
突然間,外面出現喇嘛的喝聲,店小二引著兩名番僧進入客棧。恰好兩個番僧坐在郭襄他們不遠處,猛地看見郭襄,兩人開始嘀嘀咕咕。
他們正說話,忽地起身,走到郭襄他們桌子邊。
“你是郭襄?”其中一個番僧說起漢語。
郭襄剛想說不是,忽地又點頭。
她心想番僧找她,自是跟蒙古人有關,且讓他們跟秦川狗咬狗去。
番僧大喜,伸手就要去抓郭襄。
他手神到一半,便呱呱大叫一聲,因為一隻木製筷子,竟把他手掌洞穿。
那番僧又驚又怒:“你是何人?”
秦川微微一笑,慢條斯理地抽出筷子,“在下秦川。”
郭襄此刻方知秦川的姓名,細細咀嚼,卻發現江湖武林之中,絕無一個叫秦川的高手,想來自是他的化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