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赤目(1 / 1)
“他的體溫也有點兒低……”
文炳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並不是那片好似加了回憶濾鏡的橘黃天空,而是小小一方因為年代而變得斑駁褪色的天花板。
不是他自己的房間。
而他自己則是半躺在客廳正中的沙發上,側前方,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放下手裡的體溫計不緊不慢說道。
他說的物件自然不是剛剛醒過來的文炳,而是那個把天台當成舞蹈練習室的女孩。
“早知道就不把這個新來的帶過來了,那麼麻煩……”
顯然對方對他的話並不是很喜歡,整個人完全放空,身體鬆鬆垮垮地,臉上更是寫滿不耐,目光在房間四周到處巡遊,從不在某處固定停留。
“謝謝。”
應該就是芭蕾女孩的家了,半撐著坐起,對和自己年紀相仿的眼鏡男探過手,目光示意一下週圍,明知故問道:“這裡是?”
“我家。”
將體溫計放回簡易醫藥箱,男子輕輕一推鼻樑上的眼鏡,和他握手,“李恩赫,”他用手指指女孩,“李恩侑,我的妹妹。”
“誰是你妹妹!”
簡簡單單一句話,落在女孩耳中,李恩侑一下子炸了毛,暴怒道:“我們根本就沒血緣關係!”
“咳咳……”
這種家族的秘密當著我這個外人說出來真得好嗎,文炳咳嗽了兩聲,尷尬轉移話題,“大家差不多大,就別用敬語了,叫我文炳就行……”
“什麼怪名字?”
話一出口,李恩侑就反應過來場合不對,又不好把話收回,小聲嘟囔了一句,朝哥哥努努嘴,道:“你在天台昏倒了,醫務室太遠也沒人,我就把你帶回來了,他是醫學生……”
“那很厲害啊!”
文炳感慨著附和,倒也是不是敷衍,而是真心了,醫生在新羅或者說大多數國家,收入和地位,都算是普通職業的頂層了,普通學生考入醫學院的難度確實很大。
對方和“綠之家”也不是那麼搭配。
不過,從女孩話裡隱約流露的自豪感來看,她和哥哥的感情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差。
“已經退學了……”
面無表情補充了一句,李恩赫終於將話題拉回到了正事上,“你心跳、血壓這些數值還算正常,流鼻血昏倒應該只是因為疲憊加上火造成的。
但我畢竟不是專業的,你有時間最好還是去做個詳細檢查比較好……”
————
“又開始了,這房子的隔音實在太不好了。”
鑰匙一轉,文炳開啟門,換上便鞋,徑直走進衛生間裡,擰開水龍頭開始洗漱。
即便有嘩嘩流水聲,但樓上那不知是吉他還是什麼樂器的聲音還是能夠穿透樓板,牆壁,清晰闖進自己耳朵中。
是15層的一個女孩在練歌,幾乎是這幾天的例行公事了。
只可惜,對方的嗓音條件或許不錯,但大多數時間似乎都不在調上,也是十分的厲害了。
不過,眼下這不是他該關注的重點。
就著洗漱臺,文炳雙手接著冷水拼命往臉上撲,清理血跡。
冷水一衝,文炳原本暈暈乎乎的精神瞬間精神起來,他抬起頭,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得益於這幾日的鍛鍊,文炳對自己的身體可以說是瞭如指掌。
他心裡清楚,自己流鼻血暈倒,和李恩赫所猜測的體力消耗過度造成的疲憊沒有半分關係。
而且……
文炳閉上眼睛。
他依稀記得當時自己昏倒的時候,身邊突然出現了另一個自己,在自己耳邊瀰漫訴說蠱惑著什麼一樣。精神同樣一分為二,分別停駐在兩個身體當中。
對了……
文炳睜開眼,伸出兩根手指,指指自己眼睛,然後對準鏡中的自己。
若說有不同,鏡中人雙眼黑白分明,然而那個人眼睛卻是漆黑一片,沒有所謂白睛黑仁的區別。
當然這不是事實,只可能是文炳的幻覺。
是精神分裂嗎?
文炳喃喃自語。
不過,這種感覺,其實還是挺奇妙的。
當然,由此帶來的混亂也是必然的。
以至於,文炳根本想不起來另一個“自己”對自己說了什麼,只記得那種情緒貫穿全身,將胸腔填充得滿滿當當。
哪怕對方已經消失,但似乎依然殘存在這具肉身深處,可以輕易喚醒。
再次閉上眼,文炳認真回味重現那份感覺。
一點火星,投入了炸藥桶中。
文炳明明靜止不動,但呼吸卻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胸膛起伏不定。
甚至生出一種錯覺:體內血液如水沸騰,肆意奔湧,沖刷著每一寸肌肉筋骨。
“啊!”
文炳猛然睜眼,仰頭怒吼,右手緊握成拳,狠狠向前搗去。
砰然一聲悶響後,鑲嵌在牆壁上的鏡子蛛網般裂解開來,分化成若干面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小鏡子。
鏡中人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然而文炳看得明白,鏡子中的自己眼睛也已生出變化,但不是漆黑一片。
而是兩點赤紅,就像他在幻覺中看到其他事物上閃爍的火星那般。
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