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書畫琴棋，大道同歸？（1 / 1）
那一聲嘶啞而急切的靈魂吶喊，迴盪在死寂的山崖之巔。
“異鄉的樂道之神，請救救我們的世界！”
少女的身軀，因為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而劇烈搖晃，幾乎要從山崖上墜落。
那片由她心血構築的翠綠竹林畫卷，在笛聲停止的瞬間，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虛幻，其上昂揚的生機，正在被遠方那片灰色的死亡浪潮，一寸寸地蠶食、抹除。
林天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虛空一扶。
一股由最純粹的【和諧】樂章構成的柔和力量，便托住了少女搖搖欲墜的身體，將她安穩地送至白靈與蕭雅的身旁。
白靈與蕭雅會意，立刻一左一右，將自身的【生命】與【守護】神力，緩緩渡入少女體內，為她那幾近乾涸的生命本源，注入了一線生機。
少女的處境，林天一覽無餘。
她的靈魂，與手中那管名為【玉屏簫】的器魂，幾乎完全融合。
每一次吹奏，都是在燃燒自己的生命與畫道本源。
她，是在用自己的存在，為這個世界，畫出最後一道防線。
一個值得尊敬的……守護者。
林天沒有選擇用蠻橫的神力，去直接灌注，去強行治癒。
那樣的“恩賜”，是一種傲慢，更是一種對她所堅持的“道”的否定。
他緩緩抬起右手。
咚。
一根手指，在虛空中，輕輕點落。
沒有樂器，沒有旋律。
只有一個，無比厚重，無比悠長的【宮】音，從他的指尖，盪漾開來。
那不是聲音。
那是一個“存在”的宣告！
是一個“穩定”的基石！
這一個音符，沒有去攻擊那片灰色的浪潮，也沒有去修復這個世界的傷痕。
它只是，精準無比地，落在了那片即將崩潰的翠綠竹林畫卷之上。
嗡——！
奇妙的共鳴，發生了！
少女那即將消散的畫道意境，在接觸到這個【宮】音的瞬間，彷彿找到了自己的“根”！
那片虛幻的竹林，驟然凝實！
每一根竹子，都彷彿被賦予了“骨架”，不再搖晃。
每一片竹葉，都彷彿被注入了“脈絡”，重新煥發出翠綠的光澤。
原本節節敗退的綠色防線，竟在這一音之下，奇蹟般地……穩住了！
“這……”
少女那蒼白的小臉上，浮現出濃濃的，無法置信的震撼。
她從未想過，“聲音”，可以這樣使用。
那不是用音律去模擬風聲、水聲，從而在畫卷上新增“動態”。
而是用“音”的本源法則，去直接定義，去重構，去加固“畫”的存在基礎！
這是她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大道至理！
“你的‘畫’，有‘形’，有‘意’，卻缺了‘韻’。”
林天終於開口，他的話語，直接在少女的靈魂中響起，溫和，卻又直指核心。
“萬物創生，皆有其律。畫卷的線條，是凝固的旋律。色彩的濃淡，是起伏的和絃。”
“你以死志守護，值得敬佩。但守護，不應是走向枯寂的單音，而應是，生生不息的……合奏。”
“合奏？”少女喃喃自語，她那雙黯淡的眸子，因為林天的話語，重新點燃了思索的火焰。
林天沒有再多做解釋。
行動，是最好的教學。
他的視線，投向了那片被暫時阻擋，卻依舊在積蓄著力量，準備發動下一次衝擊的灰色浪潮。
“再試一次。”
“用你的簫，畫出你心中最堅韌的守護。”
“剩下的，交給我。”
少女身體一顫。
她看了一眼身旁，那兩位神光縈繞，不斷為自己輸送生命力的神女。
又看了一眼，那個白衣勝雪，僅僅一音便穩住了她心血畫卷的男人。
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信賴感。
彷彿只要他在，天，就塌不下來。
她不再猶豫，深深吸了一口氣，將【玉屏簫】重新舉至唇邊。
這一次，她的心境，截然不同。
不再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奏響悲壯的終曲。
而是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了一縷曙光，從而迸發出的，對“希望”的全新描繪！
嗚——
簫聲，再次響起！
但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翠綠。
隨著少女心境的變化，她的畫道之力，竟突破了桎梏！
簫聲過處，虛空為布，一道道更加複雜的畫卷，開始展開！
她畫出了，連綿不絕的巍峨青山！
山體厚重，充滿了“不動”的意境，那是她對“守護”最質樸的理解！
一座座青山，在竹林之後，拔地而起，形成第二道，更加厚重的防線！
但，也僅此而已了。
這些青山，是“死”的。
它們只是單純的，由畫力構成的壁壘，雖然堅固，卻缺乏變化，缺乏“靈性”。
面對那詭異的，能“抹除”一切概念的灰色浪潮，被吞噬，只是時間問題。
就在這時。
林天的“樂”，到了。
錚——！
一聲【商】音，驟然響起！
金戈鐵馬，秋風肅殺！
那不是柔和的引導，而是充滿了“攻擊性”與“穿透力”的銳利樂章！
這道【商】音，化作億萬道無形的鋒芒，瞬間融入了少女畫出的那片巍峨群山之中！
下一秒。
異變，陡生！
轟隆隆！
那片靜止的，死氣沉沉的水墨群山，活了！
山石開始震動，重組！
原本圓潤的山峰，竟在【商】音的注入下，變得稜角分明，鋒銳如劍！
山體的表面，浮現出一層，金屬般的冷冽光澤！
一座座青山，化作了一座座……劍山！
每一塊山石，都是一柄利劍！
整片山脈，就是一座，由億萬利劍組成的，絕世殺陣！
“以樂為魂，點石成金……”
少女徹底呆住了。
她的畫，在林天的樂章下，完成了她自己都無法想象的……昇華！
這還沒完！
角！徵！羽！
林天的意志，驅動著【樂創之道】，奏響了更加複雜的和絃！
【角】音的生機，注入劍山。
劍山的縫隙裡，竟開始生長出，無數堅韌的，閃爍著寒光的藤蔓！它們彼此纏繞，將整座殺陣，連為一體，化作天羅地網！
【徵】音的光明，籠罩劍山。
整座劍山大陣，爆發出璀璨的光芒，那光芒，對灰色的死亡浪潮，竟有著，天然的剋制與淨化之效！
【羽】音的空靈，環繞劍山。
整座大陣，竟變得輕盈起來，開始緩緩移動，不再是被動防禦，而是主動，向著那片灰色浪潮，碾壓而去！
畫為骨，樂為魂！
一副死的畫，在音樂的注入下，變成了一個活的，擁有自主“生命”與“意志”的……世界！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創造’……”
少女的靈魂，在顫慄。
她看到了一條，全新的，通往無上畫道的，光明坦途！
而在另一邊。
那片灰色的浪潮，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新生力量的威脅。
它停止了蔓延。
開始劇烈地翻湧，收縮。
所有的“灰色”，都向著一箇中心點，瘋狂匯聚！
彷彿，有一個無形的黑洞，正在吞噬著，它自己散播出去的，所有的死亡與虛無。
最終。
所有的灰色，都凝聚成了一個點。
一個，扭曲的，混亂的，散發著無盡惡意與絕望的人形。
那是一個，身穿古老畫師長袍，卻半邊身子都化作了混沌泥漿的……怪物。
它的手中，沒有畫筆。
它的武器，是一塊，沾染著斑駁汙穢的……橡皮擦！
它每揮動一下那塊橡皮，就有一片空間，被從“存在”的畫卷上，徹底抹去，化為絕對的空白！
當它看到那座，由音畫結合，正在主動推進的劍山大陣時。
它的臉上，那由混亂色彩構成的五官，扭曲成了一個，極度憎惡的表情。
“和諧？共生？”
“多麼可笑，多麼虛偽的辭藻！”
它的意念，化作刺耳的，充滿了不和諧的噪音，衝擊著在場每一個人的靈魂。
“萬物皆是塗鴉，宇宙不過是一張，畫滿了錯誤的廢紙！”
“色彩，是謊言！線條，是束縛！構圖，是枷鎖！”
“只有‘空白’！只有絕對的，純粹的‘無’，才是最終的真實！才是……至高的美學！”
瘋狂的，充滿了虛無主義的宣言，迴盪在天地之間。
少女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她從那怪物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同源，卻又徹底墮落的，畫道本源的氣息。
“是……是【抹殺畫派】的始祖……【空之畫聖】！”
“傳說他追求畫道的極致，最終瘋了，認為‘擦除’比‘創造’更加偉大，想要將整個世界，都變回一張白紙！”
“他不是……早就隕落了嗎？”
恐懼，絕望，再次籠罩了少女的心頭。
那可是畫聖！
是曾經站在這個世界頂點，制定了畫道法則的存在！
哪怕已經墮落，也不是她，甚至不是任何一個現存的畫師，能夠抗衡的！
白靈與蕭雅，也同樣神情凝重。
她們從那【空之畫聖】的身上，感受到了，與【虛無吞噬者】同級別的，對“存在”本身的，絕對惡意。
這是一個，宇宙級的災難。
就在這凝重到極點的氣氛中。
林天，卻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個，咆哮著“空白至上”的墮落畫聖。
他轉過頭，對著身旁那幾乎要被恐懼吞噬的少女，給予了一個，安定的示意。
隨後，他邁出一步，獨自一人，面對那墮落的畫聖，以及其身後，那片代表著“終結”的絕對空白。
“對付它，一首曲子就夠了。”
他的話語，平淡，卻蘊含著，足以鎮壓宇宙洪荒的，絕對自信。
少女，白靈，蕭雅，皆是一怔。
只見林天，緩緩抬起雙手，十指在身前虛按。
彷彿他的面前，有一張，橫貫天地的……無形古琴。
“此曲名為……”
他的指尖，落下了第一個音。
“《水墨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