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打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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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還沒大亮,封四就悄摸爬了起來。

他走到廚房,抓起葫蘆瓢,舀了一瓢水,咕嘟咕嘟喝了幾口。

他媳婦在炕上翻了個身,嘟囔著:“起這麼早,趕著去投胎啊?”

封四沒搭理,胡亂抹了把臉,就出了門。

清晨的天牛廟村罩著層薄霧,偶爾有幾聲雞叫狗吠。

封四縮著脖子,兩手對插在袖筒裡,腳底下卻不由自主地往村西邊費家走去。

站在這硃紅大門前,封四心口跳得更響了,他深吸一口氣,才壯起膽子叩了門環。

“哐哐哐”的響聲在清早聽著特別刺耳。

等了一會兒,門“吱呀”開了條縫,管家趙平那張掛著眼屎的刻薄臉露了出來。

他剛起,還有點迷糊,可一瞧清門外是封四,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上下掃著他那身發白的舊褂子:“封四?大清早的,你跑我們費家來幹嗎?”

封四臉上立馬擠出笑,腰也彎了下去,搓著手嘿笑:“趙管家,您起得真早!實在是……沒法子了呀。

這年景,家裡鍋都揭不開了,您看……能不能在大奶奶跟前幫句好話,賞碗飯吃?”

趙平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身子堵著門縫不動:“賞飯?封四,就你這懶骨頭,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我們費家糧再多,也不養白吃的閒人!趕緊走,別礙事!”

封四早料到會碰一鼻子灰,他非但沒退,反而湊近些,壓低聲音,裝出副神秘樣兒:“趙管家,您誤會了!我哪能光吃不下力?我是想著,費家這大業,樹大招風吶,肯定得有不少護院的吧?

您別看我瘦,力氣還是有一把的,人也靈光,能不能……來混個護院的差事?這活兒輕省,正對我路子!”

他邊說,邊抻著脖子想從門縫裡瞅瞅院裡啥光景。

趙平一聽,嘴角都快撇到耳根子了:“你?當護院?”

他嗤笑了起來:“封四,不是我說,就你這身板,風大點都能刮跑,怕是連燒火棍都掄不動,還看家護院?真來個賊,是你護院子還是院子護你啊?”

“趙管家,您這話說的……”封四臉上臊得慌,可為了差事,只能硬著頭皮往下嘮,“我……我是不禁打,但充個人頭、壯壯聲勢總行吧?咱費家這大戶,護院的弟兄肯定不少,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就當大奶奶多雙筷子!我啥也不挑,管飯就成!對了趙管家,咱府上現在有多少位護院的好漢?”

他裝得隨口一問,心卻提到了嗓子眼,耳朵豎得直直的,生怕漏了一個字。

趙平果然被他帶偏了,帶著點炫耀,順嘴禿嚕出來:“哼,那當然!我們老爺啥身份?護院的家丁少說四五個,各個都有本事……”

他又嫌棄地瞥了眼封四:“就你?給人家提鞋都嫌你手糙!還想當護院?趁早滾蛋,別做夢了!”

說完,趙平懶得再廢話,不耐煩地一揮手,“砰”地一聲把大門摔上,門板差點拍著封四的鼻尖。

大門一關,裡外隔開。

封四站在緊閉的門前,臉上那副討好相瞬間沒了,換上一副陰沉的冷笑。

“四五個護院……”他小聲叨咕著,把這要緊話死死記住。

隨後,他像卸下擔子似的鬆口氣,又變回那副懶散樣,揣著手,晃晃悠悠地離開費家門口。

封四離了費家,心裡記下“四五個護院”這信兒,覺著沒白跑一趟。

他順著土路晃悠到村南頭,奔楚家去了。

楚家也是大戶,宅院不顯山不露水,院牆高聳入雲。

站定在黑漆大門前,封四照舊穩了穩神,才抬手叩響門環。

門“吱呀”開了一道縫,楚家管家周大福探出身。

他見是封四,明顯一愣,眉頭微皺:“封四?這一大清早的,有啥事?”

封四立馬掛上那副熟稔的討好笑容,腰一彎,手搓著,苦著臉道:“周管家,您早!真是……真是沒法子了。

年景不好,家裡眼看要斷頓,娃娃餓得嗷嗷哭。

想著楚老爺、太太是菩薩心腸,看府上有沒有啥零碎活兒,賞我口飯吃?我有力氣,啥都能幹!”

他這話比在費家說得更悽惶,眼珠子卻偷偷瞅著周大福臉色。

他知道周大福是出了名的老好人,特意把話說得更可憐。

周大福眉頭沒舒展,語氣倒還和緩:“封四啊,你的難處我曉得。可眼下府里長工短工都是定數,實在沒空缺活兒給你。”

他看看封四那邋遢樣,嘆口氣,“要是真過不去,我去跟老爺說說,看能不能從糧倉裡給你量點陳糧先對付著?”

周大福是真心想幫一把,可封四哪是為這點糧食來的?

他趕緊擺手,臉上擠出更急迫的神情:“周管家,您心善!我先謝過您和太太!可……可總靠接濟不是長久辦法,我得找個正經營生。”

他話頭一轉,眼睛往院裡瞟,壓低聲音,像是掏心窩子說:“周管家,我聽說……前陣子咱楚家跟山上那幫人結了樑子?我是真替咱楚家揪心啊!

楚老爺是好人,可別讓那些殺才惦記上。

我就琢磨,咱楚家護院的人手得硬實吧?

您看我這人,雖沒啥大本事,晚上幫著守守夜、巡巡邏,盯個梢放個風還行!

多個人多份力氣不是?不知咱府上有幾位好漢守著?我也好心裡有個底,真要能用得上我,我絕不含糊!”

封四這話說得懇切,句句像是替楚家著想,實則字字都在往護院的人手上引。

他心裡盤算,周大福實誠,沒準比趙平更好套話。

周大福聽著,眼神動了動。他打量封四,心裡起疑:這封四平日只顧自個兒吃飽,咋突然關心起楚家安危了?還主動要守夜?這可不像他能幹的事。

不過周大福畢竟厚道,沒立刻往壞處想,只當封四真是窮急了找活路,便回道:“勞你費心了。府上的安危,老爺自有主張。

護院的事你不必操心,人手是夠用,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可看家護院不是小事,得用信得過的自己人。”

這話回得嚴實,沒露具體底細,也沒答應請求。

但那句“人手是夠用的”,在封四聽來,覺著楚家護院力量估計也不弱。

封四見周大福嘴緊,不像趙平一激就漏風,心裡有點失望,臉上還是堆著笑:“是是是,周管家說得在理,是我多嘴了,護院肯定得用靠得住的爺們兒。

那……那府上要有啥搬搬抬抬的零活,您可千萬惦記著我點!”

“嗯,有活會叫人的。”周大福點點頭,不想再多說,“沒別的事,你就先回吧,我這還忙。”說完,輕輕把門掩上了。

封四站在楚家門口,咂摸著周大福的話。“人手是夠用的”……這話有點含糊,可想想楚雄敢跟土匪動手的硬氣,鐵定有不少人。

而寧家就不用去了,封四知根知底。

寧家出了筐子之外,沒有下人和護院,主要原因是他兒子寧可金是團練的團長,有人有槍,沒人敢惹。

所以寧學祥就沒有僱傭護院,當然了,也是因為寧學祥是守財奴,根本不可能掏錢僱護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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