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青山省十八賦稅(1 / 1)
楚雄把黑水河那邊的降兵安頓好,沒在前線多耽擱。
他把整編和防守的攤子交給楚一這幾個得力手下,自己帶著一隊護衛,馬不停蹄地趕回了碎雪城。
碎雪城讓他經營了這些日子,已經有點興旺的氣象了,街上來往的人,臉上活泛了不少。
可楚雄心裡門兒清,這還差得遠。
一個地方想真立得住,光靠能打仗和偶爾給點好處不行,得有紮紮實實、清清白白、能長久運轉的規矩。
回城第二天,他就讓人把城裡管事的舊吏、有頭臉的鄉紳、各行會的把頭,還有軍中管錢糧民政的官兒,全都叫到了政務廳。
大廳裡擠得滿滿當當,大夥兒心裡都犯嘀咕,不知道這位剛打了大勝仗、風頭正勁的大帥,忽然把大家聚起來要幹嘛。
楚雄沒穿軍裝,就一身方便的深色便服,坐在上首。
他沒繞彎子,開門見山,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送到人耳朵裡:“今兒叫各位來,是定幾條新規矩,立幾個新章程。
都是為了咱碎雪城,為了往後整個青山省能長久安穩。”
他豎起一根手指頭:“頭一條,打今兒起,碎雪城,往後凡是咱們隊伍佔下的地方,所有城鎮村子,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捐啊、厘金啊、人頭稅、田畝加徵……
反正,除了我待會兒要說的正經稅,其他一切苛捐雜稅,全給我廢了!
大小官吏,任何人,不許再用任何藉口,多收老百姓一個大子!”
這話一出,底下“嗡”一聲就亂了。
尤其是那些舊吏和靠徵稅撈油水的鄉紳,臉唰一下就變了。
廢了這麼多進項,這不光是斷了他們的財路,官府的錢袋子也得癟一大截啊。
“大帥,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吏哆哆嗦嗦站出來,“歷年開銷、官員俸祿、軍餉糧草,可都指著這些呢!
一下子全免了,只怕府庫見底,往後難辦啊!”
楚雄看了他一眼,語氣平平淡淡,卻透著沒商量:“府庫裡沒錢,那是想辦法開源節流的事兒。
不是繼續從老百姓骨頭縫裡刮油,逼得人活不下去的理由。
這事兒定了,不用再說,誰敢陰一套陽一套、變著法兒再收,按貪汙論處,嚴辦不饒!”
那老吏嘴巴張了張,在楚雄那沒什麼溫度的目光底下,到底沒敢再吭聲,蔫頭耷腦退了回去。
楚雄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條,打今兒起,在我的地盤上,嚴禁所有買賣人口的勾當!
不管是賣身契、典老婆孩子,還是什麼奴隸、下人交易,一概違法!
以前有的,給一段日子自己把關係清了。
以後再敢犯,買的、賣的、中間牽線的,三家同罪,從重處罰!
我楚雄的地界上,不準有誰生下來就是別人的貨!”
這條比免稅還讓人吃驚。
買賣人口那是多少年的老習慣了,裡頭牽扯的利益和想法盤根錯節。
好幾個鄉紳模樣的人臉都憋紅了,可看著楚雄那架勢,又不敢當面頂撞,只能互相遞著眼色,急得不行。
楚雄沒理他們,豎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條,往後但凡僱人幹活,不管時間長短,必須立下白紙黑字的契約合同!
合同裡寫明白乾什麼活、幹多久、給多少錢、怎麼給、兩邊都有啥權責。
沒合同就僱人的,出了岔子,僱主的全責。
合同上耍詐、故意壓價或者剋扣工錢的,嚴懲!
我要讓每一個出力幹活的人,都明明白白知道自己該拿多少,該怎麼拿!”
這條對普通老百姓和手藝人來說,像是透出點亮光。
可對那些習慣隨便使喚短工、壓低工錢的地主和作坊主來說,簡直就是套上了籠頭。
三條新規矩,條條都捅在舊秩序的肺管子上。
大廳裡一片死寂,壓得人喘不過氣,有人愁,有人疑,也有人眼底深處閃著點不易覺察的亮光。
楚雄站起身,走到牆上掛的一幅簡陋的青山省地圖前,用手指敲了敲:“以上三條,是立根基的。
接下來,青山省十八賦稅。”
他轉回身,眼光掃過全場:“這十八賦稅,不是變著花樣刮地皮,是把收稅這事兒,弄得規範、明白。
主要就這些:田賦,按地的好壞和收成來、商稅,按買賣大小和賺頭來、鹽鐵專賣稅、關稅、礦稅、印花稅、契稅、遺產稅……差不多就這些類。”
他開始一樣樣細說每種稅大概怎麼收、比例咋考慮,強調“從百姓那兒收來,要用到百姓身上去”,稅收主要拿來修路辦學、搞醫療、發撫卹、養軍隊這些公家事,還答應會把賬目弄得公開,讓人能查。
這些說法對在場絕大多數人來說,簡直是頭一回聽說,比簡單的“收糧收錢”複雜太多了。
但楚雄講得挺明白,核心就三點:穩定、公道、有度,不能想收多少收多少。
“這套稅法,眼下先在碎雪城和周邊試試。
我們會成立新的稅稽查隊伍,同時到處貼告示,派人到鄉下說明,務必讓每個種地的、做買賣的、幹活的,都搞清楚自己要交啥稅,交多少,為啥交。”楚雄最後總結道,“我心裡有數,新規矩推行,肯定有阻力,有人不習慣。
可各位得明白,我楚雄要的不是一時半會兒的安穩,是能傳下去的基業!
陳年痼疾得下猛藥,亂世就得立新規矩。
願意跟著新規矩走的,我歡迎。
要是還抱著老皇曆不放、甚至暗地裡使壞的……”
他停了一下,語氣還是那麼平靜,卻讓所有人後脊樑發冷:“城外那‘康復訓練營’地方還寬敞得很,不妨進去住住,看看是新腦子好使,還是舊榆木疙瘩更禁得起敲打。”
會議在一片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裡散了。人們揣著各種心思離開政務廳。
誰都看得出來,碎雪城,乃至整個青山省的天,要變了。
一場從根子上動的風雨,已經隨著楚雄回來,正式開場了。
楚雄自己站在政務廳門口的臺階上,看著有點鬧騰起來的街面,知道真正的硬仗,可能才剛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