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修道的,不是修佛的。(1 / 1)
“漕口幫。“李無為平靜道,“說說吧,這是個什麼東西?“
王恕眼睛一亮,機會來了。
他心中那個鬱悶啊。
剛才打架的事,被袁忠那小子搶了風頭。這廝最近越來越機靈,知道搶著在國師面前表現。
這回說什麼也不能讓袁忠再搶先了。
不等袁忠搭話,他那張嘴就跟倒豆子似的,急著表現自己知道的訊息。
“國師大人,這漕口幫,奴婢略知一二。“
“哦?“
“大人有所不知,這漕口幫本是金陵城裡靠著漕運討生活的幫派。“王恕雖是太監,但在宮裡這些年,什麼牛鬼蛇神沒見過?他壓低聲音道,“咱們大明的漕運,那可是朝廷命脈。每年從江南往北京運糧,光是金陵這一處,就得過手幾百萬石糧米。“
“這些漕幫子弟,祖祖輩輩都在這秦淮河、大運河的碼頭上討生活,裝卸糧米,押運船隻。本來是正經營生......”王恕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可後來,就變味兒了。他們人多勢眾,盤踞碼頭,欺行霸市,這金陵城裡大大小小的力夫,都得看他們臉色吃飯。”
這時,袁忠也走了上來,他那張黝黑的方臉上滿是煞氣,沉聲道,“王公公說的不錯。國師,卑職補充幾句。”
袁忠作為錦衣衛百戶,對這些三教九流的門道一清二楚。
“這漕口幫,如今更像是朝廷某些衙門的......白手套。”
“白手套?”李無為挑了挑眉。
“是。”袁忠躬身道,“朝廷總有些髒活、累活,比如催繳一些難纏的商稅,打壓一些不聽話的行會,官府不便出面,便會讓他們去辦。事成之後,衙門吃肉,他們喝湯。所以,他們和應天府、甚至......和我們錦衣衛裡的一些人,都走得頗近。”
說到這,袁忠的臉色變得極其尷尬,甚至有些漲紅。
他孃的,這事太丟人了!
他才剛升了百戶,屁股還沒坐熱,這漕口幫的人鼻子比狗還靈,前兩天就託人給他送了一份厚禮!
他袁忠是缺那點錢的人嗎?
確實缺。
可送禮的是個熟人,他不好駁了面子,本想著回頭再處理,哪知道今天就撞上了!
更氣的是,自己今天沒穿飛魚服,帶著手下弟兄們穿的是便裝,這幫不長眼的狗崽子,有眼不識泰山,竟敢衝撞了國師。
這簡直是在掘他袁忠的祖墳啊。
李無為斜睨了他一眼,看他那副便秘似的表情,哪還猜不到發生了什麼。
他隨口問道,“這個豹哥,後頭的人......是你?”
這平平淡淡的一問,可聽在袁忠耳朵裡,卻不啻於一道晴天霹靂。
“不是!絕對不是!!”
袁忠嚇得魂飛魄散,渾身一個激靈,賭咒發誓般地連連擺手,差點當場給李無為跪下。
“國師明鑑!卑職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斷不敢與這等腌臢潑才同流合汙啊!”他急得滿頭大汗,“是另一個千戶的人!對!是南鎮撫司的趙千戶!這幫雜碎孝敬的是他!”
“哦?”李無為瞥了一眼袁忠,淡淡道,“這麼說,是你之前級別不夠啊,人家燒香,還輪不到你這尊小佛。”
“呃......”袁忠被一句話說中了心思,一張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確實是剛夠格,人家才送禮。
“嘿......嘿嘿......”袁忠只能尷尬地笑著,撓了撓頭,不敢反駁。心裡卻已經把那個素未謀面的趙千戶罵了個狗血淋頭。
“國師,您,您這是打算?”王恕在旁邊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他看李無為這架勢,顯然不打算善了。可這漕口幫牽扯甚廣,萬一......
“動他們。”李無為言簡意賅。
王恕心裡一咯噔,苦著臉勸道,“爺,這,這漕口幫在金陵城裡怕是有上千號人,真要動,恐怕......”
“我又不是把他們殺光。”李無為瞥了他一眼。
這平淡的一句話,把王恕後面所有勸諫的話都給噎了回去。
殺......殺光?
王恕激靈靈打了個冷顫,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這才猛然想起,眼前這位爺,可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菩薩,那是敢在陛下面前煉紅丸的真仙人。
李無為看著他那嚇白了的臉,隨口道,“源頭債有主嘛。我很講道理的。”
“對對對!國師最是講道理!”王恕聞言,忙不迭地附和,心裡卻在想,您這道理怕是跟咱們的不太一樣。
但他轉念一想,只要不是把上千人全殺了,那就好辦!
袁忠一聽國師要動手,立馬錶起了忠心,他噌地一聲抽出腰刀,殺氣騰騰地道,“國師!這等小事,何須您親自動手!交給我!卑職這就帶人,把那個什麼豹哥,還有他上頭的分舵主,全部捉拿歸案,給您出氣!”
“哦?只有他上頭?”李無為反問。
袁忠一愣,沒反應過來,“啊?”
李無為嗤笑一聲,“你剛才不是說,他背後還有個什麼......錦衣衛千戶嗎?”
“啊?!”袁忠和王恕同時變了臉色。
國師這是......連錦衣衛千戶也要一起動?!
那可是正五品的武官啊!
“國師,這......”袁忠結結巴巴道,“這趙千戶......他......”
“行了。”李無為擺了擺手,有些不耐煩,“你倆別管了,我自己處理。”
他越是這麼說,王恕和袁忠心裡就越是發毛。
國師這是生氣了。
他嫌棄自己兩人辦事不力。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達成了共識。
“拿!”袁忠一咬牙,狠狠道,“國師息怒!卑職這就去拿人!什麼千戶百戶,說到底都是陛下養的狗!”
王恕也在旁邊尖著嗓子幫腔,“就是!袁百戶說的對!宰條狗而已,沒事!”
李無為被這倆活寶逗樂了,“行了,少表忠心了。總之,這件事我很不爽。”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噼啪的輕響。
“貧道是修道的,可不是修佛的,沒那麼多慈悲心。”
他對袁忠道,“拎上那個半死不活的豹哥,帶路。去漕口幫的分舵。”
秦淮河畔,金陵城南。
這裡是漕運碼頭的聚集地,無數的糧船在此停靠。河畔矗立著一座佔地極廣的院子,青磚高牆,門口蹲著兩個石獅子,硃紅大門上掛著漕運聯行的牌匾,實則便是漕口幫在此地的分舵。
院內人聲鼎沸,無數光著膀子的漢子正在吆五喝六地賭錢、喝酒。
“砰!”
分舵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袁忠像拎死狗一樣,把那個手腕折斷,早已疼得昏死過去的豹哥扔進了院子中央。
“什麼人?!敢來漕口幫撒野!”
“操傢伙!”
院子裡瞬間炸了鍋,上百號潑皮無賴紛紛抄起了木棍、短刀,甚至還有人拿起了魚叉,呼啦啦一下圍了上來。
袁忠和那十幾名錦衣衛精銳瞬間緊張起來,他們下意識地護在了李無為身前,手已經摸向了懷裡的火銃和腰牌。
“國師......”袁忠額頭見汗,“這幫雜碎人多,您先退後。卑職發訊號招人過來。”
“不必。”
李無為撥開護在身前的袁忠,施施然走了出去。
他看著眼前這黑壓壓一片,面目猙獰的漕幫子弟,臉上露出了一絲和善的笑容。
“諸位,貧道來此,只問一句話。”
“這地上的死狗,你們可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