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開棺驗屍(1 / 1)
梁夫人脫口尖叫:“我兒碰不得河蟹!沾半口就渾身起疹,憋得喘不過氣……”
話沒說完,身子猛地癱軟,臉色慘白如紙,抖著唇道:“你、你是說他……”
蘇歡眸底驟然清明。
梁燁武的死狀,分明是河蟹過敏窒息的典型特徵!
只要揪出過敏原,景熙的冤屈就能洗刷。
“他昨日回去之後,可接觸過河蟹?”蘇歡追問道。
梁夫人慌然無措:“沒、沒有啊!府裡誰不知道他忌這個,從來都不會準備這個的!怎麼會……”
蘇歡眼尾上挑:“府里人都知道?”
梁家是清河鎮富戶,三進宅院僕役成群,人多手雜,誰能保證不出紕漏?
“昨日他吃了什麼?誰端的碗筷?剩食在哪?”
蘇歡一連串丟擲幾個問題。
梁夫人卻滿臉茫然,只會搖頭唸叨“不可能”,一個問題都答不上。
“蘇姑娘!”
梁燁朗猛地站出,痛心疾首道:“我弟剛沒,娘已經垮了,你別再步步緊逼!”
“緊逼?”蘇歡的目光冷冷地從他身上掃過。
“我弟平白背命案,查清真相叫緊逼?還是你壓根不想知道他怎麼死的?”
這話又狠又直,堵得梁燁朗臉色漲紅。
“怎麼可能!你、你別血口噴人!”他立刻嘶吼著反駁。
蘇歡不緊不慢地說:“梁夫人悲痛忘事正常,不如把梁家上下都叫來盤問,真相自會水落石出。”
梁燁朗默不作聲,眼神閃爍。
“都過去一天了,怎麼查得清!人都走了,何必折騰!”
他轉頭衝下人怒吼:“還不快扶夫人回去!”
兩個小廝連忙應了一聲,快步上前扶住梁夫人。
梁燁朗一臉悲痛,又衝抬棺的小廝喝令:“我爹還在外地沒趕回來,要是知道弟弟死後還要受這樣的折騰,不知道會多難受!都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把小少爺抬回去!”
他是梁家的大少爺,此時梁夫人情緒激動、神志不清,下人們自然都聽他的。
下人們正要動手,人群外突然傳來急促馬蹄聲。
“住手!”
兩個衙役拎著鎖鏈衝來,目光掃過黑棺,沉聲道:“有人報官說發生命案,到底怎麼回事?”
梁燁朗大吃一驚,下意識看向梁夫人,壓低聲音急切地說:“娘!不是說好了先不報官嗎?”
梁夫人滿臉錯愕:“我、我沒報啊!”
兒子死了,她心裡亂成一團,聽燁朗無意間提到昨天武兒和蘇景熙打了一架,就下意識認定兇手肯定是蘇景熙,想都沒想就帶著人來堵門了。
燁朗還特意叮囑過她,說蘇歡曾經治好過衙門裡王差爺的急症,算是救過他的命,如果把衙役喊來,恐怕對他們不利,所以她沒讓人報官。
眼看衙役已經到了跟前,梁燁朗連忙解釋:“沒、沒有!就是一場誤會,有勞差爺跑這一趟了!”
王衡目光在眾人身上掃視一圈,最後落在那口黑棺上,停留了幾秒。
任誰都能看出這裡面有事,不然怎麼會抬著棺材堵人家的門!?
他看向蘇歡,態度卻十分客氣。
“蘇大夫,您說說情況。”
蘇歡欠身行禮,言簡意賅複述前因後果:“梁家指認我弟殺人,可死者死狀是河蟹過敏所致。這罪名太重,我不能讓他白白蒙冤,還請差爺做主。”
王衡捋了捋鬍鬚,連連點頭。
“沒錯!既然梁家說是蘇家三郎殺了人,那這事理應查個水落石出!這樣吧,把屍首抬去義莊,讓李仵作驗屍!”
“這———”
梁燁朗還想再說幾句,王衡已經擺了擺手。
“走!”
王衡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你們倆家,都跟我回衙門問話!”
蘇歡求之不得。
剛才出門前,她聽到對方的叫罵聲,就知道來者不善,特意託了隔壁張嬸子,悄悄往衙門遞了話。
兩年前王衡欠了她一個人情,今天,就是她討人情的時候。
梁家想鬧事,她就把事情鬧得更大,看看誰才是真正心虛的那一個!
蘇景熙沒想到只是打了一架,竟然給家裡惹來這麼大的麻煩,畢竟他才十二歲,說不緊張害怕那是假的。
“姐姐,對不起。”
他滿臉愧疚地低下頭,“都怪我!”
蘇歡神色平靜:“你說沒殺人,我信你。但旁人不信,今日證明不了清白,你這輩子就毀了。”
蘇景熙頭垂得更低,羞愧難當。
都怪他太沖動了!要是他沒有———
“所以,做事得拎清輕重,敢做就得敢當。”
蘇歡微微挑眉,“還是說,你連去義莊對質都不敢?”
“當然敢去!”蘇景熙猛地挺直了脊背。
他沒殺人,有什麼好怕的!
蘇歡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她轉頭,目光落在不知何時蹲在門邊的蘇景侱身上。
小傢伙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半點沒有尋常孩童的怯意。
———姐姐要帶三哥走了嗎?
蘇景侱心裡嘀咕著,小手攥著懷裡的木牌,攥得更緊了。
蘇歡蹲下身,揉了揉他柔軟的頭髮,聲音輕柔:“乖乖回屋等著,鎖好院門,不許給陌生人開門,姐姐和三哥很快就回來。”
蘇景侱看著她的眼睛,用力點了點頭。
———姐姐放心!我一定看好家!
他轉身小跑著回了裡屋,還懂事地從裡面拉上了門栓。
蘇歡這才起身,餘光瞥了眼右前方臉色發白的梁燁朗,不動聲色地跟上了衙役的腳步。
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蘇景侱扒著裡屋的門縫,眼巴巴地看著姐姐和三哥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小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姐姐和三哥會不會受欺負?
他攥著木牌,在屋裡轉了兩圈,忽然聽見外間傳來極輕的推門聲。
小傢伙心裡一動,哪裡還顧得上姐姐的叮囑,踮著腳尖就往內室跑。
誰知剛跑到軟榻旁,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身子往前踉蹌兩步。
腰間繫著的布帶子本就鬆垮,這一絆,直接滑落下去,露出圓滾滾、白嫩嫩的小屁股。
冷翼推門進來的瞬間,正好撞見這一幕。
他到嘴邊的話猛地頓住,臉上的驚歎瞬間僵住。
魏刈原本閉著眼靠在軟榻上養神,聽見動靜,緩緩掀了掀眼皮。
視線掃過那團晃眼的白,他原本微勾的薄唇倏然凝住。
冷翼反應過來,連忙別開臉,壓低聲音,把外頭的事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真沒想到,她一個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敢當眾叫板梁家,還堅持要驗屍!這膽識……”
他搜腸刮肚,竟找不出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
心裡卻忍不住暗暗擔心。
“可是主子,要是她回不來了,您的傷……”
魏刈沒應聲,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目光落在那個手忙腳亂提褲子的小人兒身上。
弱女子?
此詞與她,半分不沾邊。
那張純美溫婉的面容,極具欺騙性。
不知情的人,只當她是朵經不起風雨的小白花。
卻不知,這朵花的骨子裡,藏著的是比利刃還鋒銳的韌勁。
蘇景侱總算把褲子提了上去,一抬頭撞見魏刈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小臉‘唰’地一下紅透了。
———大哥哥,你、你什麼都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