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城外定計美人局(1 / 1)
夜梟回來時,天已擦黑。
獵戶木屋裡,火堆添了新柴,噼啪作響。
唐驍坐在火邊,就著火光檢視夜梟帶回來的情報,兩張摺疊整齊的薄紙,最上面是蘇小小清秀的字跡:
宴請地點已改為醉月樓,時間,明晚酉時三刻。
另一份是後影蛇內線報:劉文山夫人王氏,年二十八,出身商賈,因劉文山近年貪斂、寵妾,且王氏無子,夫妻不睦。王氏寂寞,暗中與縣城數名書生有染,行事隱秘。其有一癖好,偏愛相貌俊秀、氣質斯文的年輕男子。
唐驍看完,將紙湊近火堆。
紙頁捲曲,化為灰燼。
“醉月樓是咱們的地盤,這是好事。”
唐驍盯著火光,聲音平靜:“但書房、臥房的罪證,還是要進縣衙才能拿。”
夜梟皺眉:“督主,縣衙現在守衛森嚴,尤其是後宅,全是劉文山的心腹。”
“硬闖不行。”
唐驍抬起頭,眼神銳利:“得走別的路。”
他指了指灰燼中最後一點火星:“王氏的弱點,就是我們的路。”
“督主的意思是......”
“美人局。”
唐驍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墨石縣模糊的燈火:“劉文山好色,王氏也好色。只不過一個貪的是財色,一個貪的是皮相和才情。”
他轉過身,火光在他臉上跳躍:“我這張臉,還算過得去。”
前世學的那些逢場作戲的本事,唐驍信手拈來。
夜梟一愣,問道:“督主要親自......”
“對。”
唐驍走回火堆旁坐下,語氣果斷:“我外貌、氣質,都符合王氏的偏好。而且我的外貌,他們的通緝畫像連三分像都沒有。”
“扮個落魄書生、遊方畫師,正合適。”
他看向夜梟:“你立刻聯絡影蛇,我要王氏最詳細的行蹤,她常去的地方、出門的時間、身邊跟著誰、喜歡什麼、討厭什麼。”
“還有,給我準備一個乾淨的身份背景路引、家世、為何南下、為何困在墨石縣。要經得起查。”
“是!”
夜梟重重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
唐驍叫住他,從懷中取出一枚自己白天無聊雕刻的木簪子:“將這個給影蛇的人,說這是我給他們首領的謝禮。”
夜梟眼神複雜地看了唐驍一眼,抱拳離去。
......
次日辰時初,墨石縣城南門外。
官道旁有個簡陋的茶寮,幾張破桌,幾條長凳,專供一些監工、衙役茶水。
晨霧未散盡,空氣溼漉漉的。
唐驍坐在茶寮旁的枯木下,身半舊的青布長衫,洗得發白,但乾淨整潔。
頭髮用一根木簪鬆鬆綰著,幾縷碎髮垂在額前。
身旁放著一個簡單的書箱,邊角磨損,透著風塵。
手裡拿著一卷《楚辭》,書頁泛黃,邊角捲起。
他垂著眼,目光落在書頁上,眉頭微蹙,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晨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襯得側顏清俊,卻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憂悒。
像個家道中落、南下謀生卻困於途中的落魄書生。
茶寮掌櫃是個乾瘦老頭,正蹲在灶臺前燒水,偶爾抬眼瞥一下這個獨坐的年輕人,心裡嘀咕:這書生模樣倒是頂好,可惜一看就是沒錢的。
遠處傳來馬車軲轆聲。
唐驍翻書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影蛇的情報很準:王氏每月逢五逢十,辰時初出城,前往城南五里外的淨慈庵禮佛。
今日正是初五。
他目光依舊落在書頁上,但耳朵已捕捉到馬車由遠及近的聲音。
青篷馬車在茶寮前緩緩停下。
車簾掀開,一個穿著桃紅比甲、梳著雙丫髻的丫鬟跳下車,正是王氏的貼身丫鬟春杏。
“掌櫃的,來兩幾碗熱茶。”春杏聲音清脆。
“好嘞!”
掌櫃連忙起身。
就在這時,唐驍恰好起身。
他從懷裡掏出兩枚銅錢,放在桌上:“我也要一碗熱茶。”
說話時,手裡的書卷不慎滑落。
“啪。”
書卷掉在地上,攤開。
“呀,我的書!”
聽到這一聲,正覺煩悶的王氏掀開了車簾。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掉落的書卷上,然後順著那隻拾書的手往上移。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乾淨。
再往上,是一張抬起的臉。
清俊,雅緻。
眉如墨畫,眼若寒星,只是眼底帶著淡淡的疲憊和落拓。
晨光在他臉上鍍了層柔和的邊,讓那份憂鬱顯得格外動人。
王氏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她見過不少俊秀男子,縣裡那幾個與她有染的書生,也算相貌端正。
但眼前這個......不一樣。
那是一種糅合了書卷氣,孤寂感和驚人皮相的氣質,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畫,底色清冷,卻隱隱透著光華。
唐驍拾起書卷,拍了拍灰塵,抬眼時,恰好與王氏的目光對上。
他微微一怔,隨即垂下眼簾,彬彬有禮地頷首:“驚擾夫人,小生失禮。”
聲音清潤,語調從容,帶著讀書人特有的溫和。
王氏回過神,壓下心頭那絲異樣,目光落在他半舊的青衫和簡單的書箱上,開口問道:“公子是讀書人?聽口音不似本地人。”
唐驍抬起頭,眼神坦蕩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疏離:“小生祖籍江寧,家道中落,過來江南投親。”
“不料途中遭遇水患,困於此地。”
他說得簡潔,沒有賣慘,只是平靜陳述。
但家道中落、水患困頓這幾個詞,配合他此刻的裝扮和神態,已足夠讓人心生聯想。
王氏果然生出一絲夾雜著別樣情愫的同情。
“投親?不知公子欲投何方親戚?”
她追問,語氣裡多了幾分關切。
“家母有一表兄,早年遷居江南。小生此行,便是來此尋他。”
“可是......”
唐驍欲言又止。
王氏豈能聽不懂,這次水患,江南各縣的百姓都遭了災,此時哪裡還有餘糧養一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書生,再說科舉還有兩年。
王氏沉吟片刻,隨後道:“公子孤身一人,怕是艱難。”
唐驍笑了笑,笑容很淡,帶著點自嘲:“世事艱難,但既已啟程,總要往前走。”
這話說得很平靜,卻莫名讓人心頭一酸。
王氏看著他清瘦挺拔的身姿,看著他眼底那抹堅持,心裡那點別樣的情愫又深了幾分。
隨後看到春杏手中拿著糕點,這本來是他準備給那寺廟暫住的書生準備。
不過眼前的這個,更加符合她的心意,於是開口道:“春杏,那糕點給這位公子充飢吧!”
春杏一愣,但很快就明白的夫人的意圖,於是將手中的糕點遞給唐驍。
唐驍也沒有拒絕:“多謝夫人賞賜。”
眼看禮佛的時辰快到了。
她猶豫了一下,從袖中取出一小錠銀子,約莫一兩,遞給春杏:“給這位公子。”
春杏會意,將銀子捧到唐驍面前:“公子,我家夫人說,相逢是緣,些許銀錢,助公子暫渡難關,望莫推辭。”
唐驍看著那錠銀子,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掙扎。
他沉默了兩息,才緩緩伸手接過,卻並非直接揣入懷中,而是從書箱側袋裡取出一柄竹骨折扇。
扇骨是普通青竹所制,但打磨得光滑,散發著淡淡的竹香。
扇面是素白宣紙,上面題著幾句詩,字跡清瘦挺拔,風骨凜然。
“無功不受祿。”
唐驍雙手將扇子奉上,聲音清朗:“此扇乃小生閒暇所制,並題拙句,聊表謝意。”
“望夫人莫嫌粗陋。”
王氏接過扇子,展開。
扇面上畫著幾竿墨竹,竹葉疏朗,意境孤高。
旁邊題著一首七絕:“虛心抱節立蒼茫,不懼風霜不媚陽。
縱使身埋冰雪裡,春來依舊翠衣裳。”
王氏的手指輕輕撫過扇面,指尖能感受到墨跡微微的凸起。
她抬頭看向唐驍。
晨光中,他站在茶寮旁,青衫落拓,眼神清亮,像一竿真的翠竹。
“公子......”
王氏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柔:“如今暫居何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