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季大哥，俺來了（1 / 1）
“這也是好東西呢。”王杏花嘀咕著，伸手把木桶也提了起來——季知青是城裡來的，說不定沒吃過這豬血，蒸成血糕噴香，給他嚐嚐鮮也好。
等王杏花提著肉和豬血小跑著回到原地，季晏之正揹著手站在老槐樹下，見她來了，立刻揚起一個自認為“溫文爾雅”的笑容，還特意挺了挺胸，讓那件發黃的白襯衫顯得不那麼皺。
“杏花，跑挺快啊。”他語氣裡帶著點刻意的隨和。
王杏花把油紙包遞過去，臉上紅撲撲的，帶著些少女的嬌憨：
“季知青，你看，這是我家分到的肉，比你的那塊多。”又晃了晃手裡的木桶，“還有這個，豬血，可好吃了。”
季晏之的目光落在那塊足有三四斤的肉上，眼都亮了，嘴上卻還端著架子，慢悠悠地把自己那塊巴掌大的肥肉遞過去：“拿著吧，跟你換。”
王杏花接過來，指尖觸到那點可憐的肥肉，心裡頭卻半點不覺得虧，反倒感動得不行：“季知青，現在像你這麼好的人真是少見！”
季晏之被她誇得飄飄然，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情地說：
“哎，沒辦法。杏花，以後別叫我季知青了，就叫我季大哥吧。我瞧著你，就跟瞧著我親妹妹似的，以後我肯定好好照顧你。”
“季大哥！”王杏花立刻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嘴角笑得咧到了耳根，心裡頭的小鼓敲得咚咚響——季大哥把她當親妹妹，還說要照顧她，這意思，是不是對她有點意思呀？
她越想越甜，趕緊把豬血往他面前送了送：“季大哥，這豬血你要不？回去能蒸血糕，可香了。”
季晏之看著那桶暗紅色的東西，眉頭下意識皺了皺——城裡哪吃過這玩意兒？但轉念一想，是王杏花特意拿來的，拒絕了反倒顯得自己矯情，失了城裡人的體面，便硬著頭皮接過來：“行，那我拿著。”
“你不會做吧？”王杏花眼睛一轉，趕緊說，“等我今兒個啥時候得空了，去知青點給你做！保證讓你嚐嚐我的手藝。”
季晏之正愁不知道這東西該怎麼處理，聞言立刻點頭：“那敢情好，麻煩你了。”
他拎起那塊三四斤的精肉，又看了看王杏花手裡的肥肉，故意嘆了口氣，“你看，這次明明是我吃虧，可誰讓你是我妹妹呢？只能我多擔待點了。”
王杏花被他這話哄得心裡暖烘烘的，臉頰泛起紅暈，像個熟透的蘋果，聲音都軟了：“謝謝季大哥，季大哥對我真好。”
她低頭瞅著手裡那塊肥肉，只覺得這肥肉都帶著香——季大哥心裡有她，才肯用自己的肉換她家的，還叫她妹妹呢！這往後的日子，說不定真能像自己想的那樣，甜滋滋的。
中午下工鈴一響，知青點的院子裡頓時熱鬧起來。
林慧抱著自己分到的肉，站在院子中間揚聲問：“今兒天熱，肉放不住，大家是想各自做，還是湊一起搭夥？”
底下稀稀拉拉應著“自己做”，畢竟各人分到的肉多少不一，口味也難調和。
林慧點點頭：“成，那大家就各忙各的，灶房輪著用。”
鄭曉蔓捏著自己那塊半斤重的肥肉，油紙都被油浸透了。
這肉肥得晃眼，她瞧著就沒胃口，更別說動手做了。
正犯愁時，季晏之湊了過來，臉上掛著自以為討喜的笑：“小曼，看你對著肉發愣，是不是不會做？沒事，交給我，我找個手腳麻利的給你弄，保準好吃。”
鄭曉蔓抬眼，冷笑一聲——這男人到現在還想打她肉的主意？之前被他哄得差點把所有的糧票給他，還好自己當時沒有那麼傻。
她沒搭腔，只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裡的嘲諷像針似的扎人。
季晏之討了個沒趣，剛想再說點什麼，鄭曉蔓已經轉身走開了。
這時她想起前陣子被二狗子娘張淑芬堵在門口罵“城裡來的狐狸精”，是劉招娣紅著眼衝上來，把她護在身後，梗著脖子跟張淑芬對吵。
那時候劉招娣瘦削的背影，讓她心裡暖了好一陣。
“劉招娣。”鄭曉蔓走到正蹲在灶臺邊刷鍋的劉招娣面前，把肉遞過去，“這半塊給你，我不會做。”
劉招娣猛地抬頭，看見那塊肉眼睛都直了，手忙擺著：“這可使不得！小曼，這豬肉金貴著呢！你不會做怕啥？我給你做啊！肥的煉了油能炒菜，瘦的切塊燉蘿蔔，我給你弄得香香的，哪能白給我……”
“讓你拿著就拿著。”鄭曉蔓把肉往她手裡一塞，語氣硬邦邦的，卻沒了剛才的冷意，“放我這兒也是糟蹋。”
劉招娣捧著肉，臉都紅了，嘴上唸叨著“這多不好意思”，手卻誠實地把肉緊緊攥住，笑得眼角堆起了褶子：“那……那我燉好了給你端一碗？多給你舀幾塊瘦的！”
鄭曉蔓“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另一邊，季晏之揣著自己換來的三四斤精肉，在院子裡轉來轉去。
灶房裡已經飄出肉香，劉招娣在切肉，林慧在燒火，滋滋的油響混著肉香，勾得他直咽口水。
可他自己不會做飯，想找個人幫忙，又瞧著別人手裡的肉不是小塊就是帶肥膘，心裡盤算著——自己這可是上好的精肉，跟他們搭夥，豈不是虧了？
正犯愁呢，院門外突然傳來王杏花脆生生的喊：“季大哥！季大哥在嗎？”
季晏之眼睛一亮，跟踩了彈簧似的衝出去：“杏花？你咋來了？”
王杏花站在門口，手裡還拎著個小籃子，見了他就笑：
“俺想著你們城裡來的同志，怕是不常做這野豬肉，就過來瞅瞅。季大哥你做飯了沒？俺打小就跟俺娘學做飯，你要是沒做，俺給你弄吧？保準香！”
季晏之心裡樂開了花——真是想啥來啥！他故意板了板臉，裝作客氣的樣子：“這多不好意思，還讓你跑腿……”
“沒啥不好意思的！”王杏花搶著說，眼睛亮晶晶的，“季大哥你把肉給俺，俺這就去灶房弄，俺還帶了點自家的蘿蔔土豆，燉得爛爛的，香著呢！”
季晏之連忙把肉遞過去，嘴上還不忘擺譜：“那……那就麻煩你了，杏花妹妹。回頭季大哥給你帶城裡的糖吃。”
王杏花被這句“杏花妹妹”喊得心頭一甜，拎著肉就往灶房跑，腳步輕快得像帶了風。
季晏之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得意地摸了摸下巴——還是王杏花懂事，哪像鄭曉蔓和周禾，一個個不識抬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