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鐵證鎖貪官(1 / 1)
州衙大堂鴉雀無聲。
文茹雪手中那方舊木匣,鎮住了所有的聲響。
慕容良扭過頭,枷鎖嘩啦一聲,看著文茹雪蒼白的側臉:“文夫人···她···?”
文茹雪沒回頭,眼睛仍怒視著癱軟的崔明遠,手握著木匣,聲音平靜的的可怕:
“孃親···殘毒已入骨髓,昨夜···已經在刺史府靜室,毒發身亡了。”
“轟——!”慕容良只覺得一股血直衝頭頂!
文氏!那個被命運搓磨了一輩子、剛剛看到一絲曙光、還囑咐他照顧女兒的女人···
沒了!
被這群畜生活活害死了?!
“啊——!!!”慕容良發出更暴怒的聲音,木枷被他掙得咯咯亂響!
他雙眼赤紅,猙獰的臉轉向堂上的周懷恩和巡察使吳元禮!
“周懷恩!吳元禮!”
“你們聽見了嗎?!又一條人命!活生生被害死了!就死在你們這康州最高衙門的後院裡!死在你們眼皮子底下!”
慕容良的話像刮骨的刀,字字帶血,
“這就是你們治下的‘朗朗乾坤’?!這就是你們口中的‘王法’?!貪官構陷!地痞行兇!百姓命如草芥!”
“無辜者血濺公堂!”
“你們這些坐在上面的官老爺!就不怕冤魂索命嗎?!”
“就不怕這康州城的每一寸土地,都浸著血,晚上睡不著覺嗎?!”
“放肆!”吳元禮放下茶盞,陰沉著臉呵斥道:“公堂之上,咆哮辱罵,成何體統!”
“體統?!”慕容良冷笑著說,“體統就是看著好人被逼死,看著兇手逍遙法外?!”
“吳天使!你這巡察地方,查的是錢糧還是人命?!”
“你若眼瞎心盲,趁早滾回長安喝你的茶去!”
“你!”吳元禮氣得手指發抖,“來人!給我掌嘴!”
“慢著!”
“慕容良!”周懷恩一拍驚堂木,他不敢看文茹雪,更不敢看慕容良噴火的眼睛,
“休得胡言!文氏···文氏之死,本官自會查問!現在說的是崔明遠之事!”他強行把話題拉回,指向文茹雪手中的木匣,
“文茹雪!你方才所言,可有憑據?這木匣從何而來?又如何能證明是崔明遠罪證?!”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文茹雪和她手中的木匣上。
崔明遠像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掙扎的大喊:“汙衊!全是汙衊!定是這賤婢與她娘合謀偽造!企圖攪亂公堂,為她那細作相好的脫罪!”
文茹雪緩緩轉頭,第一次正眼看向崔明遠,那眼神冷得讓他立刻噤聲。
“崔主簿,”她聲音依舊平靜,
“你可還記得,貞元十五年秋,你貪墨河工銀三千兩,假借‘採買石料’之名,實則與張三瓜分。你親手所書、令張三尋人偽造官府印鑑的便條,就在這匣中。”
“貞元十七年夏,你倒賣倉中陳糧五百石與私鹽販子,換取鹽引三十張。鹽販子寫給你的收貨憑據,上面有你的私章畫押。”
“去年臘月,你授意張三強佔西城寡婦李氏的茶鋪,逼死李氏。李氏懸樑前,血書控訴,亦在此匣中。”
她每說一句,就輕輕開啟木匣一層,取出裡面泛黃或帶著暗褐色汙漬的紙箋,將其內容、筆跡、印記,清晰道出。
每拿出一件,崔明遠的臉色就灰敗一分,身體就軟下去一截,到最後,幾乎完全癱在衙役手臂上,只剩下身體不停的哆嗦。
“這些···這些···”崔明遠眼神渙散,“她···她怎麼會有···”
“我娘,”文茹雪咬牙切齒地說道,“被你們、被這世道逼得家破人亡後,唯一活下去的念頭,就是看著你們遭報應!”
“她裝瘋賣傻,苟活至今,暗中收集你每一份罪證!就等這一天!”
她合上木匣,
“周使君!吳天使!”她轉向堂上,“這些原件,筆跡、印鑑、時間、事件,樁樁件件,皆可核對州衙存檔、詢問相關苦主!”
“是真是偽,一驗便知!”
周懷恩看著那滿滿一匣罪證,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這裡面,多少事是他默許甚至參與的?他不敢想!他轉頭看向吳元禮。
吳元禮臉色也是極其難看。
他本是來查錢糧,沒想到竟扯出如此驚天貪腐窩案!
這崔明遠簡直是捅破天的簍子!
吳元禮深吸一口氣,手指在案上點了點:
“文氏···用心良苦啊。此匣,本使收了。定當···詳加核實。”
他使了個眼色,旁邊一個隨從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從文茹雪手中接過那個沉重的木匣。
隨從接過木匣的同時,堂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甲冑碰撞聲!
一個渾身溼透、帶著水汽的州兵隊正大步闖入公堂,單膝跪地,抱拳急稟:
“報!稟報使君、天使!城南碼頭!已擒獲欲乘船潛逃之兇徒張三及其同夥一人!”
“其同夥腹部確有刀傷!並從其身上搜出康州官錠十兩!張三名下烏篷船內,另藏有帶血短刀一把!疑似兇器!”
“好!”周懷恩霍然起身,終於找到了發洩口,厲聲道,
“將一干人犯,連同兇器贓銀,即刻押送州衙大牢!嚴加看管!”
“本官要親自審訊!”
“是!”隊正領命而去。
幾乎同時,另一個差役氣喘吁吁跑進來:“報!李縣尉在堂外求見!”
“言···言新式農具已成!請天使、使君移步衙前空地驗看!”
吳元禮目光一閃,率先起身:“哦?果真成了?周使君,你我同去一看?”
他急於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大堂。
周懷恩連忙點頭:“正當如此!正當如此!”
“著崔明遠貪贓枉法、勾結地痞行兇,罪痕累累,人證、物證俱在,待詳加核查後,打入死牢!”
“來人!扒下崔明遠的官袍,押入死牢!”
周懷恩手捏一隻令籤,
“來人!即刻查抄崔明遠府邸,所有人全部鎖拿,暫押入大牢,待查明案件之後,依罪論處!”
“慕容良!”周懷恩看向堂下跪倒在地的慕容良,緩緩說道,
“案情已明,去掉枷鎖,無罪釋放。但案件仍需詳加核實,在此期間,不得離開州城。”
“來人!文氏、陳老篾匠,被人所害,暫且安置於官衙義莊,待案情明瞭時,再行厚葬!”
周懷恩一一安排完相關事宜之後,慌忙隨吳元禮前往堂外。
衙役上前,給慕容良卸下木枷。
慕容良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肩膀,看向文茹雪。
文茹雪也正看著他,兩人四目相對,眼中各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波動。
一行人各懷心思,走出森嚴的大堂,邁向衙前那片空地。
空地之上,李琰帶著幾個匠人,守著一架嶄新的曲轅犁和幾把加託鐮刀,正焦急地等待著。
犁鏵和鐮刃在陽光下,閃著冷冽而充滿希望的光澤。
而州衙大牢深處,張三和那個腹部纏著滲血布條的同夥,被狠狠推進了陰暗的囚室。
鐵門哐噹一聲關上,落下重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