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暗流湧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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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卿的奏章終究沒能直接呈遞到御前。

它被卡在了中書省,如同石沉大海,再無音訊。

取而代之的是,第二天的朝會上,皇甫鎛發動的猛烈反撲。

一名御史出列,手持笏板,慷慨陳詞:“陛下!臣等要彈劾原康州刺史李琰,及其同黨慕容良,罪上加罪!”

滿朝文武的目光都聚焦於他一身。

“李琰不止濫用民力,縱容慕容良把持工造,更在羈押期間,勾結獄卒,私傳藥物,暗通訊息!其心可誅!而那慕容良,身在牢獄,仍不安分,妖言惑眾,妄議朝政,誹謗漕運,動搖國本!此二人不除,國法難容!”

又一名官員出列附和:“臣附議!慕容良所倡所謂三策,審計下沉?實乃架空地方,使御史擅權!新舊倉對照?實乃擾攘地方,逼反倉吏!以工代賑?更是蠱惑流民,聚眾滋事之禍根!此三策,包藏禍心,絕非良臣所為!”

字字誅心,直接將慕容良的策略定性為禍國殃民之舉。

朝堂之上,支援皇甫鎛的官員紛紛出聲,要求嚴懲李琰和慕容良,以正視聽。

蕭俛聽到此處,已知皇甫鎛已做好準備,但也要勉力一試,於是出列辯駁:“陛下!李琰慕容良是否有罪,尚待三司核查。然其所言漕弊,並非空穴來風!審計、核倉、安民,皆是固本之策,豈可因言廢人,因策定罪?”

“蕭中丞此言差矣!”皇甫鎛親自下場,冷聲說道:“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如今漕運關乎京師命脈,豈容一介囚徒肆意詆譭,擾亂人心?此風絕不可長!當速速定罪,以儆效尤!”

雙方在金鑾殿上再次激烈地爭吵起來。

龍椅上的憲宗皇帝,面色陰沉如水。他聽著下面的爭吵,心中煩躁異常。慕容良的策略,他私下覺得確有可取之處,但皇甫鎛一黨的強勢反撲,以及“動搖國本”的大帽子扣下來,讓他也感到了壓力。

尤其是“勾結獄卒”、“暗通訊息”這一點,觸及了他的逆鱗。

“夠了!”皇帝一拍御案,“慕容良、李琰一案,著三司加緊審理,五日內,朕要看到結果!退朝!”

皇帝沒有表態支援任何一方,但限期審結的旨意,本身就是一種態度——他不想再拖,也不想再聽這些爭吵。

皇甫鎛心滿意足,五天?足夠了!只要進了三司會審的大堂,他有的是辦法讓那兩人“認罪”!

退朝的鐘鼓聲響起,蕭俛面色凝重地走出大殿,他知道,最危險的時刻來了。

朝堂上的訊息幾乎是同時傳到了大理寺獄和漱玉齋的。

慕容良聽到獄卒低聲傳來的訊息,只是低頭沉默不語,繼續用手指在地上推演著複雜的算式,彷彿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

而漱玉齋內,文茹雪當聽到訊息時,臉色發白,在屋內坐立不安:“五日?他們這是要下毒手了!”

秦嬤嬤連忙拉住她:“雪兒,冷靜點!越到這個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

“我怎麼冷靜?!”文茹雪聲音顫抖著說道:“良哥他在裡面···他們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就在兩人在屋內想著對策的時候,後院門被輕輕叩響。

秦嬤嬤對著文茹雪比劃個噤聲的動作,然後警惕地走到門邊:“誰?”

“太原來的貨,給秦嬤嬤送些老醋!”門外來一個被刻意壓低的聲音。

秦嬤嬤眼前一亮,急忙開門,一個貨郎裝扮的精幹漢子閃身進來,飛快地塞給秦嬤嬤一個小竹筒,小聲說道:“相公手諭:風急,暫避。待雷響。”

貨郎說完,立刻轉身離去,消失在巷弄裡。

秦嬤嬤關好門,開啟竹筒,裡面只有一張小紙條,上面是裴度熟悉的筆跡:

“移駕昇平坊,鄭宅。靜候。”

秦嬤嬤長舒一口氣,拉住文茹雪:“快!收拾東西,我們立刻離開這裡!”

“去哪?”

“裴大人安排了安全的地方!皇甫鎛的人可能已經盯上這裡了!”

兩人迅速收拾了一些緊要的物品,尤其是那本密賬,由文茹雪貼身藏好。秦嬤嬤從灶膛裡抓了一把灰,示意文茹雪抹在臉上,又換上一身破舊衣衫。

收拾片刻,兩個毫不起眼的“貧婆子”挎著個破籃子,從漱玉齋的後門溜出,融入街上的人流之中。

她們前腳剛離開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一隊京兆府的衙役便氣勢洶洶地衝到了漱玉齋前,以“搜查逃犯”為名,砸開門鎖,湧入店內···

然而大理寺獄內,同樣氣氛也驟然緊張起來。

幾名面孔生疏、眼神冰冷的獄卒接管了慕容良和李琰所在區域的看守。送來的飯菜也變得格外簡陋,甚至帶著一股餿味。

李琰驚恐地看著這一切,扒著鐵欄對著慕容良輕聲喊道:“慕容先生!他們···他們換人了!飯菜也不對了!我們是不是···”

“噤聲!”慕容良用手比劃著,打斷了他的話,“沉住氣,記住,無論發生什麼,咬死漕弊,不改口供。”

他話音未落,通道那頭傳來一陣冗雜的腳步聲。

那幾名新來的獄卒開啟慕容良的牢門,不由分說,將他拖了出去!

“你們要幹什麼?”李琰驚駭地大叫。

一個獄卒頭目回頭惡狠狠地看著李琰:“提審!”

慕容良沒有掙扎,亦如在劉家莊那時一樣,任由他們拖著向外走去,只是經過李琰牢門的時候,面無表情地盯著李琰。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李琰莫名地感到一絲寒意和···囑託!

慕容良被帶進了一間陰暗的刑房,裡面各種刑具森然羅列在兩旁,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主位上坐著的,卻不是大理寺獄或御史臺的官員,而是一個面色陰鷙、穿著紫色宦官常服的中年人——吐突承璀的心腹,內侍省少監,陳弘志。

“慕容良,”陳弘志尖細的聲音在刑房內迴盪,“咱家奉旨,來問你幾句話,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說。”

他一揮手,兩個膀粗腰圓的獄卒便將慕容良死死按在一條血跡斑斑的條凳之上。

“你與裴度,是如何勾結的?”

“那漕運三策,可是裴度指使你,用來攻訐皇甫相公,擾亂朝綱的?”

“你在獄中私傳訊息,接應的人是誰?”

問題一個比一個刁毒,直接指向了遠在太原的裴度!

慕容良臉上沾著地上汙漬,卻忽然笑了笑:“這位公公,問題太大,罪民聽不懂,罪民只知,漕弊不除,國無寧日,此事,李使君可作證!”

“冥頑不靈!”陳弘志眼中兇光乍現,“看來,不上點手段,你是不會說實話了!”

他拿起燒紅的烙鐵,慢慢走近慕容良···

就在這關鍵時刻,刑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一個焦急的聲音:

“陳少監!陳少監!且慢動手!”

一個穿著綠色官袍的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衝進刑房,湊到陳弘志耳邊,急促地低語了幾句。

陳弘志的臉色由白轉青,驚疑不定地看了一眼慕容良,又看了看手中的烙鐵,最終將其扔回火盆!

“看好他!”陳弘志丟下一句話,匆匆離去。

慕容良被重新扔回牢房,身上並無傷痕,但他知道,剛才只是一次預演。

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而能讓陳弘志臨時停手的原因···他抬眼望向北方。

裴公,您的雷,何時才響?

此刻,太原留守府內,裴度看著手中剛剛收到的、來自河朔三鎮的密報,臉上的殺意漸濃。

時機,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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