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舊日血案,深仇初現(求月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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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良的呼吸逐漸平穩,臉上也恢復了些許的血色,但那株赤陽參的藥力似乎也僅能暫時吊住他的元氣,人依舊深陷昏迷。

帳內暫時只剩下裴度、文茹雪和那位神秘老者,還有幾個裴度的親隨。

老者仔細為慕容良再次診脈後,面色凝重,對裴度道:“裴相公,寒毒暫遏制,但根深蒂固,非一日可除。後續調理,需循序漸進。老朽承諾已盡,現在,該裴相公兌現諾言了。”

裴度感激地看著他:“先生大恩,裴某沒齒難忘。不知先生所請何事?只要裴某力所能及,絕不推辭。”

老者此時雙眼哀切地直視裴度,緩緩道:“老朽所求,並非金銀權勢,只求一個真相。”

“真相?”

“關於十七年前,御史中丞慕容彥勾結藩鎮、意圖不軌、被滿門抄斬一案!”老者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卻如同驚雷在裴度耳邊炸響!

裴度雙眼凝視,後退半步,轉頭看向榻上的慕容良,看著老者驚疑不定地問道:“先生···為何要查此事?你與慕容家是···”

老者臉上肌肉不斷抖動,滿眼的悲切與憤懣,夾帶著一種刻骨銘心的執念:“慕容彥···曾是老朽的東主,更是老朽的忘年之交!他為人剛正,清廉如水,豈會勾結藩鎮?那根本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構陷!老朽當年僥倖在外採藥,逃過一劫,苟活至今,只為查清真相,替他討還公道,以證清白!”

他仰頭隱去眼中淚珠,悲切之情,溢於言表:“這些年,老朽隱姓埋名,四處查探,所有線索都指向京城,指向那些隻手遮天的閹宦!老朽人微言輕,無法接近核心,求告無門。直到聽聞裴相公來了河朔,又恰好救了這位慕容公子···老朽聽聞,慕容家當年有一幼子下落不明,莫非···”

老者說著看向榻上的慕容良,充滿了激動和希冀。

裴度低頭沉思,慕容良的身份只有他自己知道,此人是否真為慕容兄忘年之交,無從查證,但老者既拿出赤陽參救治慕容良,看來所說皆為實情。

想到此處,裴度點了點頭:“先生所料不錯。他···正是慕容彥的幼子,慕容良!”

儘管已有猜測,親耳聽到證實,老者還是激動得老淚縱橫,對著昏迷的慕容良連連作揖:“蒼天有眼!慕容家終有血脈存世!蒼天有眼啊!”

文茹雪在一旁早已聽得呆住,她緊緊握住慕容良的手,心疼得無以復加。

裴度馬上揮揮手,讓帳內親隨所有人都退下,只留下老者、文茹雪和昏迷的慕容良。

他看向文茹雪,話語沉重:“雪兒,此事關係重大,本不想過早讓你知曉,但如今···也罷。”

他走到窗前,滿目悲慟地看向窗外,彷彿回到了那段血腥的過往:“十七年前,慕容彥兄在御史臺,風骨錚錚,因查辦一樁江南漕糧貪腐案,觸及了某些人的根本利益。其中,便有時任內常侍的王守澄!

“王守澄?”文茹雪失聲喊道,那可是如今權勢滔天的宦官首領!

“是他。”裴度眼中疼楚與憤怒交織,“慕容兄掌握了王守澄及其黨羽貪墨軍餉、勾結藩鎮的確鑿證據,準備上奏陛下。然而···訊息走漏。”

“王守澄搶先下手,勾結當時把持朝政的宦官竇文場,偽造了大量慕容兄與成德、魏博等鎮往來‘密信’,誣告他勾結藩鎮,圖謀不軌!陛下震怒,下令徹查···那所謂的‘徹查’,根本就是一場清洗!”

裴度背對文茹雪,身體壓抑不住的不停顫抖:“慕容府一百三十七口···包括僕役、門生···盡數被屠!男丁斬首,女眷沒入掖庭為奴,不堪受辱者自盡者不知凡幾···血染長街,慘不忍睹!”

帳內只有裴度粗重的呼吸聲和文茹雪低低的抽泣聲。

“那···慕容良他···”文茹雪早已淚流滿面,聲音哽咽。

“慕容良當時尚在襁褓,被一位忠僕拼死藏在運泔水的車裡送出府,方才僥倖逃生。此事···我也是後來多方查探,才隱約知曉還有一絲血脈存世,卻一直苦尋不到。”裴度閉上眼,淚珠如雨,從臉頰滑落。

“直到三年前,我被誣陷,暫困劉家莊,與慕容良才初次相識,當時我強壓窺奇之心,保守慕容良身份之謎,自那一別,數年有餘,再後來之事,你業已知曉。”

“我年事已高,早已看清這朝堂之上,滿是笑裡藏刀、鷹顧狼視之人,錯一句,身後就是萬丈深淵。且與他們爭了一輩子,也鬥了一輩子。劉家莊之難,本已心灰意冷,歸隱山林,,從此不問世事,奈何慕容一脈之事,終難放下!”

裴度轉過身,面對文茹雪,淚如決堤,滿臉憤恨的吼道:

“我怕!怕這權閹當道,陷這天下百姓於水火之中!

怕這獨權節鎮,烽煙再燃,少年兵丁堆屍如山,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怕這忠良之後,再入迷途,被奸佞所害!

···”

裴度冷靜下來,語氣放緩:

“我老了,時日無多,與朝臣夜以繼日,殫精竭慮,欲圖元和中興,怎奈沉痾積弊,積重難返。”

“罷了!罷了!此事勿語外人知曉!”

神秘老者已是泣不成聲,捶胸頓足:“那群閹狗!”

文茹雪哭倒在慕容良榻邊,撫摸著他昏迷中依舊緊蹙的眉頭,心如刀割。

她終於明白,慕容良他為何總是那般冷靜剋制,為何對權利那般疏離,為何偶爾會望著夜空出神,為何在睡夢中會無意識地囈語著“報仇”···

原來,那平靜的外表之下,埋藏著如此深的痛苦和仇恨!

“王守澄···”文茹雪淚眼婆娑,“是他!是他害得良哥家破人亡!”

裴度拭乾眼淚,早已換成平時沉穩威嚴的相公儀態:“是他主謀。竇文場是最大的幫兇,而當時許多落井下石、瓜分慕容家產業的朝臣,也都難逃干係。此事牽扯太廣,積弊太深···”

他看向昏迷的慕容良,情緒複雜:“我原本想待河朔事了,局勢穩定些,再慢慢告訴他,幫他···可如今,長安劇變,王守澄、梁守謙之流恐怕更會肆無忌憚,他的身份若暴露,必遭滅頂之災!”

神秘老者擦乾眼淚:“裴相公,老朽雖不才,願傾盡所能,護公子周全!心事一了,餘生再無牽掛!我這把老骨頭,還能配些藥,治些傷,或許···還能用些別的法子,對付那些豺狼!”

裴度看著老者,心中還是要做出艱難的決定。

真相已然揭開,仇恨的種子早已深種。

逃避和隱瞞都已無用。

如今能做的,唯有面對。

他需要更多能對抗閹黨的力量,而慕容良,或許正是關鍵。

“先生高義,裴某感激不盡。”裴度對老者鄭重拱手,“眼下還需先生妙手,先讓這孩子醒來。之後之事···從長計議!”

老者重重頷首:“份內之事!”

裴度又對文茹雪道:“雪兒,好好照顧他,有些事,等他醒了···由他自己決定。”

文茹雪含淚點頭,將慕容良的手握得更緊。

此刻,她心中除了愛戀,更多了一份同仇敵愾的決心和痛惜。

帳外河朔的風依舊凜冽,帶著隱隱的血腥味和陰謀的氣息。

帳內一段沉寂十七年的血海深仇,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刺殺和一位神秘老者的出現,終於被徹底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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