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投名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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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王守澄私邸密室。

燭火搖曳,將陳弘志滿是驚懼的臉映照得如鬼一般。他跪在地上,身體篩糠般抖動,冷汗早已浸透了那身宦官服飾。

就在半個時辰前,他察覺到自己常喝的茶水味道有異,又發現平日負責他飲食的小太監神色慌張地想要溜出宮去,被他的心腹攔下,稍加恐嚇,便全都招了——是王守澄府上的大太監讓他往茶裡下“慢性藥”!

死亡的恐懼攥住了陳弘志!他知道,自己伺候陛下湯藥時那點“不小心”被王守澄知道了!王守澄要殺他滅口!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當機立斷,打暈了那個小太監,換上一身不起眼的雜役衣服,憑著對宮中密道的熟悉,拼死逃出了皇城,直奔唯一可能給他一線生路的王守澄政敵——梁守謙的府邸!

然而梁府守衛森嚴,他根本進不去,絕望之下,他想起如今權勢最盛的似乎是王守澄,又想起李逢吉前日的“提醒”,竟鬼使神差地跑來了王守澄這裡!

他要賭一把!

賭王守澄更需要活著的他,而不是死了的他!

“王公公!王爺爺!饒命!饒命啊!”陳弘志磕頭如搗蒜,聲音淒厲,“奴婢對您還有大用!奴婢願獻上投名狀!只求爺爺饒奴婢一條狗命!”

王守澄面無表情地坐在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撥弄著茶水,彷彿在看一出與己無關的戲。

他心中實則驚疑不定,沒想到李逢吉的“提醒”這麼快就應驗了,更沒想到這陳弘志如此怕死,竟自己送上門來。

“投名狀?”王守澄嗤笑一聲,“你一個伺候湯藥的小奉御,能有什麼投名狀值得咱家饒你一命?”

陳弘志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瘋狂的求生欲:“有!有!奴婢有天大的秘密要稟報爺爺!是關於吐突承璀!還有皇甫鎛!他們···他們要謀逆!!”

王守澄撥弄杯蓋的手一頓,眼中滿是狐疑:“你說什麼?仔細道來!若有半句虛言,咱家讓你求死不能!”

陳弘志嚇得一哆嗦,連忙竹筒倒豆子般將他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吐突承璀早已與皇甫鎛密謀良久!他們見陛下病重,太子年幼,便欲行廢立之事,要擁立澧王李惲為帝!”

“吐突承璀連日來不斷在陛下病榻前進讒言,汙衊太子殿下及其母族,蠱惑陛下廢太子!陛下···陛下有時昏沉,竟似被其說動!”

“為確保陛下能‘撐到’頒下廢立詔書,吐突承璀還秘密請了一個煉丹的方士入宮,給陛下用了一些虎狼之藥,強行吊住陛下的元氣,但那藥極其傷身,陛下他···他其實···”

陳弘志聲音不住地顫抖,不敢再說下去。

王守澄聽得心驚肉跳,後背已被冷汗溼透!他雖然猜到吐突承璀有異心,卻沒想到他們竟敢做到如此地步!蠱惑聖聽,濫用虎狼之藥,甚至謀劃廢立!

這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還有呢?!”王守澄厲聲追問,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

陳弘志豁出去了,咬牙道:“吐突承璀···他還逼迫奴婢!讓奴婢在···在必要時,親自···親自下手,讓陛下‘安然升遐’!事後便可嫁禍給太子或郭貴妃!如此,廢太子便順理成章!他承諾事成之後,保奴婢一世富貴!”

他重重磕頭,哭喊道:“爺爺!奴婢雖卑賤,但也知弒君是天誅地滅的大罪!奴婢不敢啊!求爺爺明鑑!奴婢願將此驚天陰謀和盤托出,只求爺爺給條活路!奴婢···奴婢必要時,願反戈一擊,指認吐突承璀和皇甫鎛!”

王守澄坐在那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心中卻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瘋了!吐突承璀和皇甫鎛簡直是瘋了!這計策太毒,也太冒險!但若真被他們做成···後果不堪設想!

他看向地上如同爛泥般的陳弘志,眼中閃過極度的厭惡,卻又不得不承認,這個人證,太關鍵了!

“你之所言,可有憑證?”王守澄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更加令人恐懼。

“有!有!”陳弘志連忙從貼身處摸出一個小巧的玉瓶,“這是那方士給的藥,說是關鍵時刻能讓陛下···無聲無息···吐突承璀讓奴婢收好的!還有···還有他們密謀時,奴婢偷偷記下的一些時間和地點,以及經手人的名字···”

他遞上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王守澄接過玉瓶和紙條,仔細看了看,手指微微顫抖。

證據確鑿!

他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冰冷徹骨:“很好,陳弘志,你這份‘投名狀’,咱家收下了。”

陳弘志如蒙大赦,癱軟在地,涕淚橫流:“多謝爺爺!多謝爺爺不殺之恩!奴婢以後就是爺爺的一條狗!爺爺讓奴婢咬誰就咬誰!”

王守澄厭惡地揮揮手:“起來吧,從現在起,你就待在咱家這裡,哪裡也不準去!咱家保你性命無憂!需要你的時候,自會叫你。”

他叫來心腹,小聲吩咐:“帶他下去,找個隱秘地方看起來,好生‘伺候’,沒有咱家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

陳弘志被帶下去後,王守澄獨自坐在密室中,看著那玉瓶和紙條,臉色變幻不定。

吐突承璀、皇甫鎛···你們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真是天助我也!

這份口供和物證,足以將政敵徹底打入萬劫不復之地!

但他並沒有立刻發作的打算,現在陛下還在,雖然昏迷,但畢竟沒死。貿然揭發,萬一陛下醒來說句糊塗話,或者被吐突承璀反咬一口,反而麻煩。

他在等,等一個最佳的時機。

最好···是等到陛下真的“升遐”之後。屆時,拿出這鐵證,不僅能一舉剷除吐突承璀和皇甫鎛,更能以“護駕有功”、“匡扶社稷”之名,牢牢掌控新君,權傾朝野!

王守澄眼中閃爍著貪婪和權力的光芒。

他將玉瓶和紙條小心翼翼地收好,如同收藏最珍貴的寶物。

這是一把能斬斷所有對手的利劍,必須用在最關鍵的時刻。

而此刻,遠在河朔的裴度,剛剛收到長安傳來的密報,言及宮中似有異動,陛下病情恐有反覆,吐突承璀活動頻繁。

裴度眉頭緊鎖,心中不安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長安……恐怕要出大事了。”他對一旁傷勢漸愈、已能下地行走的慕容良沉聲道。

慕容良目光沉靜:“若長安生變,河朔暫穩便毫無意義。裴公,需早做打算。”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風暴,正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深宮核心,加速醞釀。

而陳弘志那份用背叛和恐懼換來的“投名狀”,將成為引爆這場終極風暴的最強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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