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來自群星的死神（1 / 1）
龍脊谷，天眼綜合情報中心。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蘇臨緩緩地從指揮官座椅上站起，他的目光穿透了螢幕，穿透了數百公里的空間，與那個正急速逼近的黑衣男人對視在一起。
那不是一種比喻，而是一種真實的感覺。
在對方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注視下，蘇臨感覺自己的一切，從基因序列到靈魂深處，都被看得一清二楚，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彷彿跨越了無數時空，只為他一個人而來的殺意。
這股殺意是如此的純粹和凝練，以至於讓蘇臨感到了一種荒謬的熟悉感，就好像獵人看到了獵物，天敵遇到了宿命。
“指揮官。”秦羽的聲音變得無比嚴肅，打斷了蘇臨的思緒，“目標正在以最高速度接近，預計三分鐘後抵達基地上空。”
“其飛行軌跡無視空氣動力學，能量反應模式與之前的水滴飛行器完全不同。”
蘇臨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種可能。
是巧合？是某個被他忽略的敵人？還是說這本身就是模擬器為他安排的，終極的考驗？
“所有單位，放棄追擊。”蘇臨果斷下令，聲音在空曠的指揮中心內迴盪，“裁決者軍團，立刻返回基地，啟動最高階別的防禦協議壁壘。”
“龍戰，所有戰爭機甲，以天眼中心為核心，構建最終防線。”
“秦羽，將基地所有能源，全部轉接到主炮系統，我不管什麼過載，我需要它在三十秒內完成充能。”
一道道指令被迅速下達，整個龍脊谷，這臺剛剛建成的戰爭機器，開始以一種近乎自毀的超負荷模式運轉起來。
然而，蘇臨的心中卻很清楚，這一切，可能都是徒勞。
那個男人帶給他的壓迫感，甚至遠超之前那艘水滴飛行器。
如果說水滴是科技的極致，代表著一種冰冷的，可以被計算的威脅，那麼這個男人，就是規則本身，是一種無法被理解的，絕對的暴力。
男人抵達的速度，比秦羽計算的還要快。
他沒有從天而降，而是直接出現在了天眼綜合情報中心的門外，彷彿他只是從空間的另一面，邁了一步過來。
他無視了那些由高強度合金構成的，足以抵禦王級生物衝擊的厚重閘門，就那麼一步步地，穿牆而入。
物理法則，在他面前彷彿不存在。
蘇臨站在指揮中心的正中央，平靜地看著這個不速之客。
男人身形挺拔，穿著一身簡約的黑色風衣，面容俊朗卻毫無表情，如同最完美的雕塑。
他手中那柄漆黑的長劍，沒有一絲反光，彷彿連光線都能吸收進去。
他環視了一圈這個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指揮中心，目光在那些閃爍的全息螢幕和忙碌的合成人身上短暫停留，最終，落在了蘇臨的身上。
“你這支軍隊的風格，我見過。”
男人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在一個已經被抹除的文明裡。”
蘇臨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個文明，也和你一樣，妄圖透過這種複製和量產的方式，去挑戰神的規則。”
“他們以為數量可以彌補質量的差距，以為技術可以跨越生命的階級。”男人緩緩走向蘇臨，他的腳步很輕，卻彷彿每一步都踩在蘇臨的心跳上。
“但他們錯了，你也一樣。”
“你是誰？”蘇臨沉聲問道，他身後的合成人衛隊已經舉起了武器，但蘇臨知道，那毫無意義。
“我是誰？”男人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有趣，他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目光彷彿穿透了厚重的山體和合金，看到了外面那片被染成血色的天空。
他問道：“你頭頂的紅日，看到了嗎？”
蘇臨心中一動，他知道，男人指的不是真正的太陽，而是帶來末日的那顆散發著不祥紅光的恆星。
“那是神的印記。”男人的聲音變得飄渺起來，“代表著這顆星球，以及千千萬萬個和它一樣的星球，都只是一個巨大的實驗場。”
“我們都是蠱，被放在不同的罐子裡廝殺，進化，吞噬……直到決出唯一的勝者。”
“那個勝者，將吞噬掉自己星球的一切，成為王。”
“然後，所有的王，會在一個更大的戰場上，進行最後的角逐，決出那個宇宙中最強的個體。”
男人的目光重新回到蘇臨身上，那雙漆黑的眸子裡，第一次流露出一種混雜著憐憫與蔑視的情感。
“而我，就是那個科技宇宙裡，唯一的倖存者。”
蘇臨終於明白了。
所謂的末世，所謂的變異，不過是一場被精心設計好的，橫跨無數宇宙的殘酷選拔。
而他，以及他所創造的這一切，在這個選拔的規則制定者看來，只是一個不該出現的BUG。
“所以，你來殺我？”蘇臨笑了，笑聲中帶著自嘲，但更多的，是滔天的戰意。
“可以這麼理解。”男人舉起了手中的黑劍，劍尖直指蘇臨，“你的存在會導致我的存在不合理。”
話音落下的瞬間，男人動了。
他沒有衝鋒，身影只是在原地微微一晃，便消失不見。
下一秒，他已經出現在蘇臨的面前，手中的黑劍，帶著斬斷規則的力量，悄無聲息地刺向蘇臨的心臟。
砰！
蘇臨的身前，一層淡金色的力場驟然浮現，那是他最後的保命底牌，足以抵擋王級生物全力一擊的能量護盾。
然而，那柄黑色的長劍，在接觸到護盾的瞬間，護盾表面沒有泛起任何漣漪，而是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無聲地湮滅了。
男人的劍，斬斷的不是能量，而是防禦這個概念本身。
噗嗤。
冰冷的劍鋒，毫無阻礙地刺入了蘇臨的胸膛。
劇痛傳來，蘇臨的身體猛地一僵，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那柄從自己胸口透出的黑色劍尖。
“結束了。”男人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冰冷而不帶一絲情感。
“還沒！”
蘇臨眼中爆發出瘋狂的光芒，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按下了手腕上的隱藏按鈕。
轟！！！
整個龍脊山脈的山頂，被無法形容的巨力徹底掀開。
這是蘇臨為自己準備的，同歸於盡的最終手段。
光柱落下，足以將王級生物氣化的恐怖能量，將整個指揮中心，連同其中的一切，都徹底吞噬。
然而，在被白光淹沒的最後一刻，蘇臨看到，那個男人只是平靜地站在原地，甚至沒有拔出插在他胸口的劍。
他只是抬起另一隻手，張開五指。
那足以毀滅一切的白色光柱，在距離他手掌一米的位置，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扭曲，壓縮，最終化作一個不斷旋轉，卻無法再前進分毫的能量奇點。
碾壓。
絕對的，不講道理的碾壓。
蘇臨最後的意識，在無盡的白光中，開始剝離。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很輕，很輕，彷彿要飄起來。
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扭曲，最終，化作熟悉的橘紅色光暈。
他彷彿回到了自己的童年。
他看到自己還是一個孩子，痴痴地望著被夕陽染透的天空。
突然，天空中劃過一道道璀璨的軌跡。
無數燃燒的石頭，拖著長長的尾焰，如同神明灑下的淚滴，墜向這片大地。
周圍的大人們在驚恐地尖叫，奔跑，呼喊著流星雨和世界末日。
只有年幼的他，呆呆地看著那壯麗而又詭異的景象，眼中充滿了好奇。
他伸出稚嫩的小手，彷彿想要接住那從天而降的星星。
其中一顆星星，似乎回應了他的呼喚，偏離了軌跡，徑直朝著他的方向墜落下來。
那不是流星……
蘇臨的意識在消散的最後一刻，終於明白了。
那是他腦海中那個模擬器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