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為什麼(1 / 1)
李隆基微微一笑,朝著李瑁點了點頭:“十八郎,有什麼事兒便說吧,若是在情理之中,且不違反我大唐律法,朕丁當應允!”
李瑁看著李隆基,輕聲開口道:“父皇,而且想求你赦免薛剛!”
話音落下,原本臉色還算舒緩的李隆基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緊緊地盯住李瑁,沉聲道:“十八郎,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
“那薛剛誣陷你造反,罪無可赦,你如何叫朕赦免他?”
李瑁一臉悲嘁搖頭道:“父皇,其實到底是誰誣陷我,兒臣心知肚明。”
“薛剛也不過是別人手裡的工具罷了,懲罰他沒有任何意義,兒臣斗膽,求父皇收回成命,赦免薛剛!”
李隆基沒有第一時間回話,而是深深看了李瑁一眼,眉宇間露出些許思索之色。
片刻後他皺眉問到:“十八郎,你為何突然想要父皇赦免薛剛?”
“便是薛剛只是一把刀,但這把刀也曾經捅向過你,難道十八郎不恨他嗎?”
李瑁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父皇,事發的時候我確實痛恨他,恨不得殺了他,可事後,兒臣仔細想了想,其實殺他,沒有任何意義。”
“這把刀被我折斷了,還會有無數把刀將來會捅向我,想要保證我的安全,兒臣覺得只有一個法子。”
李隆基目光閃了閃,看著李瑁道:“什麼法子?”
李瑁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繼續自顧自說道:“父皇,薛剛怎麼說也是皇嫂的親弟弟,我與皇兄之間本就多有誤會,如果這次真殺了皇嫂的親弟弟,我們之間的矛盾只會越發的不可調節。”
“所以我想,與其殺了薛剛,不如藉此機會向皇兄釋放善意,告訴他,我確實沒有要與他作對之意。”
“皇兄承了我的人情,以後或許便不會再敵視我了,求父皇成全。”
李隆基明白了,李瑁的意思就是,處置一個薛剛沒有用,對他真正動手的人是太子。
他不想跟太子越鬧越僵,所以打算讓自己放了薛剛,看看能不能借此緩和兩個人的關係。
這種行為無非是變相在跟太子示弱。
可想起之前李瑁的表現和他說過的話,這一切又合情合理。
李瑁都想讓自己剝奪他皇子的位置,貶為庶民了,只求偏安一隅,可想而知被太子逼到了何種地步。
這樣的要求,按理來說李隆基不會拒絕,可李隆基此時臉上卻露出了些許為難之色。
他看著李瑁,沉聲道:“十八郎,朕明白你的顧慮!”
“不過朝廷形事不是兒戲,不能朝令夕改,做事一切要以規矩為主,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薛剛觸犯律法,朕自然是要懲罰他,而是因為你一句話就赦免了他,天下人該如何看待朕?儘管你是被害人,可若是被害人原諒,就能隨意犯法,這天下豈不亂套了?”
李瑁望著上方一臉冠冕堂皇的李隆基,心中忍不住暗暗鄙夷了一下。
這老東西說了這麼多廢話,無非就是他已經親口下旨要處死薛剛了,如果現在改口有失自己的威信。
畢竟區區一個薛剛死便死了,如何能比得上他李隆基金口一開重要?
表面上對自己這個皇子多加恩寵,可一旦關係到他自身的利益,那是一丁點兒都不肯讓步呀。
好在來之前,他便已經料想到了這種情況,於是立刻跪倒在地懇求道:“父皇,兒臣明白父皇的苦衷,所以必不會讓父皇為難!”
“兒臣讓父皇下令免除死罪,這也是犯大忌的事情,兒臣甘願受任何責罰!”
“父皇可以現在讓殿前侍衛把兒臣托出,痛打一頓,以此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李隆基皺了皺眉,嘆了口氣。
“十八郎,你這又是何必呢?你真要這麼做?”
李瑁很堅定的點了點頭,一副慷慨就義的模樣。
“父皇,兒臣確實不想再和皇兄之間有新的誤會了,求父皇成全!”
李隆基張了張嘴,最終還是無奈點了點頭。
“好吧,既然你意已決,那父皇也不強求!”
話音落下,他面色一沉,冷聲吩咐道:“來人,擬旨!”
“壽王李瑁,身為皇子,知法犯法,替死囚求情,在養心殿前,長跪一天一夜,逼迫天子妥協!”
“念及壽王是本案中的受害之人,天子特此網開一面,赦免薛剛,然壽王其罪難恕,與養心殿外杖五十,罰俸半年!”
聖旨發出後,李瑁便被殿前侍衛拖了出去,象徵性的打了一頓。
不得不說宮裡的這些侍衛打板子真是打出花來了,五十大板下去除了屁股有些發麻以外,一點外傷都沒有。
父子二人也都心知肚明,這麼做也就是給外人看樣子,為的就是保全,李隆基身為天子的面子,和給釋放薛剛一個相對正當的理由。
訊息傳出宮中以後,自然便是又引起了官場和民間的熱議,但真正能猜測到二人之間貓膩的卻非常非常少。
……
京都,天牢!
今日是自己臨死之前的最後一日了。
明天他就要被推出午門斬首了,薛剛癱坐在一堆乾草上面愣愣的盯著牆壁發呆,眼中沒有焦距。
此刻,他的腦海中滿是這些年的回憶,自己為太子姐夫鞍前馬後,盡心盡力。
最後,回憶定格在了金殿上姐夫那愧疚的眼神。
自己終究還是被放棄了,但他心甘情願替姐夫當這個替罪羊,他並不後悔,因為他知道自己死的值得。
因為這不單單是為了太子,也是為了自己的姐姐,為了整個薛家,他或許頭腦簡單了一點或許衝動易怒,容易被人利用。
但這些年來除了太子交代過他的一些事以外,他自身沒有欺男霸女,沒有狎伎賭博,可以說沒做過一件惡事,他問心無愧!
只是,心裡是這麼想的,可正當死亡來臨的時候,又有誰真能保持平靜,坦然赴死呢。
他不想死……他也想活著……
思緒紛飛間,天牢門口的鐵鏈一陣響動,而後牢門被開啟了,天牢的牢頭走了進來,有些奇怪的看了薛剛一眼。
“薛剛,出來吧,你自由了!”
角落裡,薛剛還癱坐在乾草上發著呆,聽到牢頭的話,下意識的抬起頭來望了他一眼,眼中一片茫然,只覺得自己耳邊出現了幻覺。
“薛剛,你可以走了!”
這樣薛剛沒有動作,牢頭皺了皺眉頭,再次開口。
薛剛這下確定自己沒有聽錯,他扶著牆站起身來,指了指自己,艱難開口道:“你……你是說我可以走了?”
“去哪?”
牢頭像看白痴一樣,看了他一眼:“去哪?你說去哪?你愛去哪去哪,你被赦免了!”
聽到赦免兩個字,薛剛的大腦徹底陷入了混亂!
赦免了?自己被赦免了?
可這怎麼可能呢?如果是地方縣衙,或者是刑部大理寺這種機構判處的死刑,那確實是有可能被翻案赦免的,但他的案件可是陛下開了金口!
陛下當著滿朝文武百官的面,金口一開要判處他死刑,無論怎麼想,自己都不應該,也不可能被赦免吧?
難道是姐夫?
不可能呀,姐夫在這一次案件之中自身都難保了,有哪裡來的本事請陛下赦免他?
“行了,別愣著了,快走吧,怎麼,你難道還想讓我們的人八抬大轎抬你出去不成?”
於是,就這樣,薛剛被稀裡糊塗的送出了天牢。
站在京城的街道上,呼吸著外面新鮮自由的空氣,薛剛的眼睛中還滿是不可置信。
他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己疼痛感傳來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自己確實自由了,被赦免了。
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和激動感姍姍來遲,讓他熱淚盈眶。
與此同時,自己也在前方看到了姐姐的身影。
……
天牢附近一家酒樓中,李瑁對著一桌子佳餚美味,大快朵頤。
雖然只有短短兩天時間,但他卻彷彿過了兩個月兩年之久。
天知道這兩天他是怎麼過來的,畢竟他差一點就要身死道消,永遠和這一些人世間的美酒佳餚陰陽兩隔了。
吃飽喝足後,姐弟二人離開了酒樓,走在街上,薛剛終於忍不住問起了心中的疑惑。
“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陛下為什麼會赦免我?難道是姐夫幫的我?”
薛靈素聽到自己弟弟的話,身子一頓,神色複雜的微微搖了搖頭。
“不是你姐夫。”
薛剛一愣,驚訝道:“不是他?那還能是誰。”
李瑁看著薛剛口中,緩緩吐出了兩個字:“李瑁。”
“李瑁?是他?怎麼可能?”
薛剛下意識的開口反駁,眸中滿是不可置信。
可告訴自己這個訊息的是自己的親姐姐,她又怎麼可能欺騙自己,況且仔細想來,除了李瑁有丁點可能性讓李隆基改口以外,其他人好像沒這個本事。
沉默了良久後,薛剛低聲問道:“姐,他為什麼這麼做?”
為什麼?
薛靈素想起李瑁大膽之舉,忍不住臉色紅了紅。
不過看著一旁全須全尾從天牢出來的弟弟,她終究還是覺得自己沒有選錯。
“想知道為什麼?那你自己去問他,走吧,跟我去壽王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