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果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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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景源不是個容易放棄的人,但凡他打定主意要做的事,誰也攔不住。

他不過是興趣愛好與普通人不大一樣,喜歡各種稀奇事罷了。

見鹿兒不理,他就愣是纏著他問,不管鹿兒去哪,他都像背後靈似的,一直粘著,直纏了整整一個時辰,鹿兒終於扛不住,照例嘆了口氣,崩潰的說了句“你到底哪兒來的啊!連這個都不知道!”,隨即不等白景源再把大澤之子那一套拿出來說,就把答案說了出來:

“這叫忠誠之誓!取指尖血,於眉心畫橫,意味著一往無前的血勇!連國人家的小孩子都明白的事,偏偏你不知道!”

然後他又把之前公孫去疾效忠時那一套講了一遍:

“以中指和食指沾取眉心血,對天盟誓,乃認主之禮,意味著肝腦塗地、至死方休的追隨!”

白景源聽得津津有味,待到鹿兒細細說完,發現每一種誓言都要見血,不由皺皺眉頭,不認同道:

“這些規矩是誰定的啊?實在不夠人道!若因盟誓之時受傷死去,也太可惜了些!”

冷兵器時代,兵器上面但凡有鏽,就可能帶來破傷風,但凡傷口處理不及時,就會有生命危險。

現在生育率這麼低,知識都掌握在少數人手裡,一個人幸運的出生,好不容易長大,又歷盡千辛萬苦學了一肚子知識,結果卻因這種陋習丟了性命,豈不是冤死了?

不管對人才還是對主公來講,這都是一件很值得可惜的事。

哪知鹿兒聽了這話,卻像看怪物似的看著他,理直氣壯道:

“自古就是如此,此乃天定!可不是誰說了算的!若因盟誓而亡,肯定是老天爺看不過眼,此人必定有問題!有什麼好可惜的?!”

這是一套完美自洽的理論,經過漫長時光的淘洗,早就成了這個時代人人皆知的道理,他的質疑,反而更像異端學說。

白景源嘆口氣,再次感受到了時代的鴻溝,知道只憑他自己,絕對沒法撼動這個世界的固有規則,也不再爭辯,自覺的去了榻上,坐在棋盤面前。

張元隨時有可能找他下棋,他得爭分奪秒的學。

之前鹿兒晚上與他下盲棋,他還覺得鹿兒變態,現在他都恨不得用下盲棋來代替睡覺了!

因為公孫去疾分析,王后很可能會派張元護送他去陽城。一路上至少要走一個月,兩人肯定會有對弈之時,他必須在這之前,學個大概。

鹿兒見他不再說那些奇怪的話,鬆了口氣,忙去把配套的棋子搬了出來。

整塊木頭雕成的棋盒放到棋盤兩邊,兩人棋藝差距太大,鹿兒執白,按照習慣,讓白景源執黑先行。

見公子認真下棋,鹿兒想了想,還是低聲勸了白景源一句:

“我知公子仁善,見不得人受苦,但這些話可不能跟別人說……”

要是被哪個德高望重的老先生聽到,就算是公子,也會捱罵的。

大紀雖弱,也還在,大紀在,紀禮就在,不守禮就是罪過,滿世界的人都可以罵他。

這個年代的公卿士族連和大王打架的事都做得出來,吵個架就是毛毛雨。

他也是怕白景源一片好心,反而招來謾罵,會受不了。

白景源無力的點了點頭,不再多說此事,只悶頭與他下起棋來。

兩人水平相差太大,哪怕鹿兒有意相讓,白景源還是敗得很快。

很快,一局下罷,兩人正一邊撿棋子,一邊回憶之前的棋路,忽聽侍衛來報,說季孟回來了,正在門外求見。

想著就要到飯點兒了,白景源來到外間坐下,立刻吩咐下去,讓皰彘多準備一份飯菜,招待季孟。

季孟進來,就聽白景源特意吩咐婢女為他篩壺酒,忙笑著上前行禮,順便致謝。

“舅公,您去見過母后了嗎?”

楚國並不管母親的舅舅叫舅姥爺,而是叫舅公,白景源有點不習慣,還是入鄉隨俗,糾正了自己的稱呼。

見他滿臉笑容的迎上來行禮,季孟笑容更盛:

“已經見過了!她現在應該正在去你封地的路上。”

白景源聞言,立刻做慌亂狀,拉著他袖子,急切道:“母后為何丟下白一人?我也要回封地去!來呀!備車!”

見他急得不行,一副恨不能立刻啟程去追他母后的樣子,季孟忙按住他的手,勸他坐下:

“公子且慢!王后另吩咐了要事,讓我陪你去辦,她在封地等你,等你辦完,回程之時,正好可以接了她一起回鳳凰臺。”

“哦?什麼要事?為何母后不曾與我說來?”

見他一臉委屈,季孟心疼的摸摸他的頭,以長輩的姿態哄道:

“公子!原本王后也是準備與你一起去齊水的,她本是想著去齊水,借鄭國之勢,逼得四大家族即刻扶你上位,可惜,前幾日令尹去世了!原有的計策,不得不變一下了!”

白景源裝作第一次聽說這個訊息,驚訝道:“您是說後卿?他、他……”

季孟沉重的點了點頭。

“哎~此人私心雖重,不失為我國肱骨,關於令尹後事,母后有讓您帶話給白嗎?”

《楚紀》有記,地位高的大臣去世,大王需要賜予榮耀,讓他厚葬,以示王的仁慈,先王沒了,理論上這事就該他來做。

季孟挑挑眉,似笑非笑道:“你母后讓你不用管這事,安心去陽城朝見紀帝就好。”

一直攔著公子白不讓他繼位的。除了公子魚,最強力的一股力量,就來源於後氏。

他們都想用這個來做籌碼,逼迫他們母子倆遵從他們的意志,王后都要被他氣死了,哪還會給他加封?

現在正好理直氣壯的拖著,讓他沒法體面下葬!

畢竟公子還未繼位嘛,名不正言不順。

王后就差沒敲鑼打鼓的宣告世人了:看吧!這就是和我對著幹的下場!

這裡的人事死如事生,對這些十分看重。

【這麼搞,那後鐧又要氣得跳腳吧?那可不是個脾氣好的。】

白景源想到這些,不由對王后的小心眼又多了一層認識。

若沒有一擊必殺的把握,以後還是儘量少得罪她吧。

“去陽城朝見紀帝?”

白景源一臉驚惶,看著季孟:“那麼遠,一定要去嗎?”

季孟點了點頭。

為了開解他,又道:“陽城風景極好,待到抵達,已是春暖花開,公子一定會喜歡的。”

白景源故作難過,任由季孟哄了半天,把大紀風物說了一遍,又把之所以要去大紀的緣由細細分析了,這才點點頭,勉強道:

“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季孟搖搖頭:“不急,不急,還得冬狩之後。”

“冬狩?”

陡然聽到這個詞,白景源不是很理解具體是什麼意思,就重複了下。

正好奇,就見任沂進來,笑著衝他招手:“白,快來看看,姨母為你挑了一匹溫順的馬兒,若是喜歡,回頭冬狩正好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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