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治大國如烹小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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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建糟粕認為,好男人就不該碰灶臺,還振振有詞的說什麼“君子遠庖廚”,好像做飯是多麼低賤的事情一樣。

事實上,這句話原本是勸人仁慈的,說一個人連殺生都不忍看,就是仁之極致了,與階級鄙視鏈什麼的,根本就沒有關係。

這個世界沒有孟子,但也有賢者,類似的話自然有人說過,之前白景源喜歡去庖屋找庖彘,鹿兒阻攔的時候,就把這一套拿出來說。

說他日後是要當王的,經常出沒於庖屋,與低賤的奴僕待在一起,會讓人看低他。

白景源卻反問鹿兒:“若是真的仁慈,那就應該吃素!貴人不食肉,庖廚自然不會殺生!難道遠庖廚,假裝看不到小獸啼泣哀鳴,就能一邊吃肉,一邊當君子了嗎?這不是真君子,是偽君子!與其這樣,還不如坦坦蕩蕩呢!”

鹿兒說不過他,又不能捆著他的腳不讓他去,只能一邊糾結,一邊陪著他來庖彘這裡。

所幸庖彘很上道,他所在的庖屋,總是收拾得乾乾淨淨,伺候公子也總是特別貼心,讓鹿兒有意見也只能憋著。

公子對庖彘特別愛重,不止賞賜很大方,還總喜歡與他待在一起,為此鹿兒常常吃醋,時不時就會酸溜溜的說兩句,但他不得不承認,在吃喝方面,庖彘簡直就是個天才!甭管公子多麼刁鑽的要求,他總能想方設法的滿足。

這一點,無人能出其右,活該人家得寵。

大臣們圍繞著祭祀的爭吵,對白景源來講只是楚國政事向他伸出的第一根觸角,其實並不算什麼大事,可就這,他已經煩透了!

想想自己削尖了腦袋去謀求那個位子,為的就是坐在上首,天天看臣子們引經據典打嘴仗,順便兼職裁判,他就心態爆炸!

糟糕的心情,急需美食來拯救。

實在是他現在還小,就算有美人,也於事無補。

白景源心情煩躁,腳步匆匆,很快就只剩下個背影,鹿兒沒法,只得跑步跟上。

至於那些還在爭執的臣子?

由他們去吧!

公子還小呢!耐著性子聽了這麼多天,他們還沒吵出結果,實在無能!

一個人開啟了新世界大門,告別了墨守成規的舊日時光,生活態度總是特別積極。

庖彘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他不像其他庖廚,總是邋遢而又懶散,有事做的時候,就按照原有的習慣起來幹活,沒事幹的時候,就縮在剁肉的長案下,裹著油膩膩的皮襖,趴在黑乎乎的席上睡覺,或者縮在牆角,一邊捉蝨子,一邊曬太陽。

自從白景源為他帶來意識覺醒之後,他就開始講衛生。

先是用全部積蓄去巫醫那裡換來幾副驅除蝨子的藥草,熬了濃濃的藥汁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還去找蘋,要來斷了齒的篦子,把自己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再用麻布包得嚴嚴實實,生怕給公子做菜的時候掉落頭髮絲,至於衣物?哪怕寒冬臘月,他依然堅持勤換勤洗,好好一糙爺們兒,愣是過得比小娘子還講究。

做飯的時候,他也總有很多新想法,像公子說的,根據肉類的紋理切肉,還有蒸餾高度酒來製作料酒,以及勾芡等,都給他帶來許多啟發。

因為公子的仁慈,他不再害怕做壞了菜捱打,甚至喪命,他開始鼓起勇氣嘗試新的東西,不再像從前那樣,完全按照祖輩傳下來的方子做菜,連麻椒都不敢多放哪怕一顆。

他現在除了伺候公子吃喝,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整理他的庖屋了。

每天,天還不亮他就會開始一天的工作,明明做得更多,休息的更少,他卻覺得現在的生活才是他想要的。

用過的廚具,必須洗得乾乾淨淨,擦乾水掛到牆上;剩下的菜,必須按照粗細長短以及顏色等,分門別類後,再整整齊齊的擺在架子上;庖屋的地,必須整理得平整乾燥,方便鋪席;各種菸灰,哪怕是天花板上的,也要想辦法打掃乾淨;至於席子,除了他睡覺那張,他又特意花錢買了一張貴人用的,公子來的時候,就拿出來擺上,公子不來的時候,就洗刷乾淨,曬乾了捲起來放著……

在公子的好惡指引下,庖彘如今已經有了往強迫症、潔癖症方向發展的趨勢,對此,白景源感到非常滿意。

他想,以後不管去哪,大概離了庖彘,他就吃不下飯了。

實在是……

甭管什麼,就怕同行襯托。

再者,由奢入儉難,習慣了庖彘,其他庖廚做的飯,他總覺得不乾淨,若非不得已,他才不樂意為難自己。

白景源帶著鹿兒來的時候,就見庖彘拿著一塊細麻布,彎著腰在那挑剔的擦窗臺,好像人渠上城縣令多麼邋遢,連庖屋的窗戶夾角竟然都有灰塵似的!

認真的人總是讓人感動,見到這副情景,心裡的煩悶突然就消散得一乾二淨,白景源隔著老遠就開口喊他:“庖彘!魚湯煮好了沒有?”

那日商人獻上的魚被公孫去疾吃了個一乾二淨,事後他很是歉然。

這幾天他身上的傷還未好利索,得知公子愛吃魚,他乾脆就天天坐著小船去渠水上釣魚去了。

還別說,長在渠水邊上,公孫去疾很會釣魚,這幾天天天都有收穫。

白景源吃不了那麼多,領了他的心意,每次庖彘做魚的時候,就讓他把剩下的做了,給公孫去疾送去,幾日下來,皰彘憑藉著高超的廚藝,已經征服了公孫去疾。

兩人如今感情不錯,尤其在侍奉公子方面,已經達成了高度共識。

“煮了煮了!”

見到公子過來,庖彘倆眼一亮,一邊回答,一邊彎著腰行了禮。

他倒是想趴到地上行大禮,可公子嫌地上髒,說他要做食物,不可以把自己弄得髒兮兮,他就再也不敢了。

“哦?按我說的做的嗎?”

之前公孫去疾釣回來一堆鯽魚,燉出來的魚湯白景源覺得有點腥,就與皰彘交流了許久烹魚之法,比如油煎過再煮,比如姜、蔥、料酒碼味等等,皰彘顯然已經鑽研出名堂來了,聽得他問,立刻歡喜答道:“自是聽從公子指點,皰彘不敢擅專!”

“那快快與我盛來!”

話音剛落,皰彘已經送上了他的碗。

一碗奶白的魚湯,燉化掉的魚肉還在,魚骨卻已經被皰彘撈出去了。

皰彘細細的為他說了這湯是如何做的,白景源聽了皰彘已經研究出來的複雜方法,不由感嘆:“治大國如烹小鮮啊!小小的河魚燉湯,也有這麼多講究!”

他這是被政事煩到了,看到什麼都想感嘆一回治國不易,皰彘聽了,卻激動得滿臉漲紅!

他沒想到自己只是做個魚湯,就能與治國相提並論!

公子如此看我!

我在公子眼裡竟如此能幹!

皰彘都快被白景源隨口的一句話給奶暈了,鹿兒見了,不由酸溜溜的癟嘴。

說得好像會做飯的人,就會治國一樣!

難不成皰彘還能擺脫奴隸身份,成為大王的臣子嗎?

哼!

鹿兒大大的翻了個白眼!他才不會被皰彘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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