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小孩子哄哄就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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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洛河邊的邙丘之上,有座雄城名喚邙邑,是先王賜給公子白的封地。

按理說,先王明面上就這一個兒子,整個楚國都是他的,完全沒有給他封地的必要,但沒辦法,任袖戰鬥力太強,先王私德有虧,又性子軟,明知這所謂的封地收益根本落不到兒子手裡,還是隻能順了她的意。

實在是鬥不過啊!

邙邑土地肥沃、民豐物饒,明面上編民萬戶,實則翻倍不止。

靠著這片封地,王后愣是養出了足以自保的軍隊,若不是因為這個,她絕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剛搬到這裡沒幾天,就不費吹灰之力的收拾了此地豪強,將軍政大權死死捏在了手心裡。

難得天氣晴好,建於邙丘最高處,三層高臺上的慶雲宮裡,任袖坐在堆滿竹簡的長案前,捧著碗熱乎乎的香飲子有一下沒一下的啜著。

她穿著素淨的半舊深衣,素面朝天,只簪了一根樸素的銀簪子,身邊既沒有舞者樂師,也沒有健奴,整個人都透著股自在安然,全無之前與後殳相互算計時的浪蕩樣子。

寬闊的殿門外,令人目眩神迷的瑰麗晚霞下,百里之外的群山只餘一道若隱若現的剪影。

兩山之間,是一片廣袤而又富饒的平原,平原上大部分都開墾成了良田,這兩天雪化了,遠遠看去,就像一塊塊貼在枯黃土地上的紅褐色補丁。

有稀稀拉拉的村落分佈在這片土地上,正是造飯的時候,縷縷炊煙裊裊升起,在這出塵的景色裡硬是擠進去了一絲煙火氣。

任袖呆呆的看著,竟看得入了迷。

這樣充滿生活氣息的錦繡江山,她怎麼看都看不夠,這種安全感滿滿的生活,她怎麼過都過不厭煩。

“娘娘!看來明日又會出太陽呢!”

見她發呆,阿瑟捧著婢女剛送上來的小點心,跪坐在側後方,話中帶笑。

任袖聞言,露出個疲憊的笑,放下空空如也的漆碗,扭頭捻起一根摻了果脯碎的糯米條,慢慢的吃了半根,這才點了點頭:

“誰說不是呢?吾嘗聞‘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里。’想來是沒錯的。”

“真希望每一天都這樣,讓人打心底裡感到快活!”

另一個長相文秀的婢女也帶著暖洋洋的笑開了口。

冬日裡的太陽只會帶來溫暖,而不是炎熱,比起雨雪,顯然要討人喜歡得多。

任袖不是那種喜歡雪景的雅人,聽了這話,還是不贊同的搖了搖頭:“天有陰晴,才是正道,若總是天晴,沒有雨雪,地裡的莊稼如何長得好呢?”

民生問題,關乎家國社稷,豈能馬虎?因而哪怕只是與婢女閒聊,她還是認真的反駁。

話罷,將手中剩下的半根糯米條扔回盤子裡,任袖攤開案上看了一半的竹簡,接過文秀婢女遞過來的毛筆,輕輕的嘆了口氣。

以後殳的死後封賞為籌碼,逼得鳳凰臺四姓站在她這一邊之後,她又透過公子白,使得地方上的官員與世家也默許了她來執政,在這種情況下,之前一直不屑理會她的公子魚不知怎麼想的,或許是想看她笑話,又或許只是想等她低頭,派人送來幾車文書,就默默的回了自己的府邸,再未出來過。

剛開始,任袖頗為高興,覺得自己得到了極大的勝利,等到理清了這些文書,她才發現果真被公子魚給坑了。

之前她帶著公子白離開鳳凰臺,先是設計後氏跟隨,很快又設計其他家族跟了上來,沒想到公子魚竟趁著這段日子,完成了王都以及楚國幾個大城的料民之事。

各大世家逼迫國人為奴,導致國庫不豐的事,已經持續了好幾百年了,這事不僅歷代楚王清楚,任袖也明白,只不過一直沒下定決心整治,沒想到公子魚竟趁著這個特殊的時期下手,將各大世家藏起來的人口,都給造了冊。

現在他欲聯合王后,逼迫各大世家認罪,順便補交賦稅,王后雖知其中困難,還是選擇了同意。

公子魚本就是掌管土地與賦稅的大司空,做這些事是分內之事,加之他受先王所託,掌管楚國一半兵力,那些吃虧的世家拿他沒辦法,又得知王后接過了政事,頓時,所有反彈都衝著任袖來了。

任袖知道,若是不能挺過這一關,沒法證明自己的能力,公子魚絕對會拼命阻止她染指楚國政事。

雖然處理好這事,也不一定能得到公子魚認同,她還是隻能咬牙堅持。

畢竟她攝政的事,並不僅僅只需要說服公子魚。

阿瑟明白她的處境,見只是閒談,王后都能扯到政事上頭,便轉了話頭:“阿如可能只是想著,天氣晴好,公子冬狩就能順利一些吧!”

阿如感激的看了阿瑟一眼,點頭道:“是哩!阿瑟說得對極!小公子還未曾主理過此事,若是天氣不好,肯定會讓他煩惱的。”

“此地距離渠上足有百里,說不準這裡出太陽,那邊正在下雪呢!”

見她犯傻,任袖實在看不過眼。

若事情都能如願,那她就不會這樣倒黴了。

做事還是要講求實際才好。

“還是娘娘見識廣博,阿瑟都沒有想到這些呢!”

婢女們說著這些沒什麼營養的閒話,殿中氣氛卻神奇的改變了。

提起白景源,王后也來了興趣,揮手叫來站在一邊的支離:“那孩子這幾天怎麼樣?”

雖然分隔兩地,她還是隨時派人盯著白景源。

若不到不得已的時候,她還是不想自己扯旗稱王的。

“一直悶頭進學呢!”

支離看到這條密報之時,對白景源的勤奮很滿意,因而回話的時候不免帶著讚歎之意。

“哈!那孩子一向不愛學習,最近是抽了什麼風?”

她對白景源情緒很複雜,既有喜歡,又有一絲絲厭惡——有她兒子珠玉在前,她對什麼都不會的白景源總是不夠滿意。

現在這些在身邊伺候的心腹,都知道白景源是怎麼回事,聽到這話,自是不會誤把這當做慈母的笑罵,於是支離忙正色解釋道:

“可能是長大了懂事了吧!自從冬狩的日子定下來之後,最近公子對吃喝享受方面的事也沒有之前上心了,成天不是學習就是拉著那位謀臣閒談,偶爾也會與臣子們對弈幾局。”

一個喜歡玩樂的人,突然變得上進了,實在稀奇。

任袖自是不可能想不明白這都是怎麼回事,掩嘴一笑,招手叫人:“這孩子是在跟我生氣呢!蘆蘆!去把上次桑丘柳家獻上的禮物包一下,再挑一些有意思的,湊齊一車,等下給他送去。”

小孩子發脾氣,哄哄就好啦!

柳家這次送來的小玩意很多,想來能討他歡喜。

她並未把小孩子的自尊心放在心上,能低頭哄一鬨,已經是最大的仁慈。

“是!”

眾人稱頌一番母慈子孝,就去把這事辦了。

裝車時,機靈的阿瑟還讓王后新的庖廚做了些擅長的點心加上,眼看著車還未裝滿,恰逢奴僕來報,說獵者今日獵到一頭豬婆龍,於是又命隸臣砍了條腿,一併裝車。

王后政務繁忙,並不知道,這個公子並不喜歡那些玩意,反而更喜歡新奇的吃食呢!

這次他多半氣壞了吧?

哎,畢竟不是親孃。

眼看著暮色四合,阿瑟心裡悶得慌。

她也不知道以後的日子會變成什麼樣。

她們這些奴婢夾在中間,肯定是最難過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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