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白髮漁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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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水起於鄭國赤山山脈,經齊水城進入楚國,匯聚無數支流之後,於楚國大地上灑下一地湖泊,最終由東入海。

渠水是齊水支流,北起於荊山國無名荒山,於清溪城進入楚國,一路向南,經渠上城匯入齊水(地圖詳見起點本章說)。

這條河歷史上曾經人工清理多次,河道平整,便於行船,冬日裡河水潺湲(chányuán),正是逆流北上的好時候。

因夏日裡可以藉助南來的湍急水流,冬日裡可以藉助北歸的猛烈季風,只要冬天出發夏天回來,這條水路就會省時又省力。

楚國與荊山,以及與荊山接壤的燕趙金三國之間,大宗貿易往來大多經由這條河。

當然,因為這種便利,不論是渠上還是清溪,甚至是沿途的其他城市,都囤了重兵,以防他國藉助此道入侵。

如今諸國之間越發面和心不和,朝中大臣們私底下雖鬥個不停,涉及到這種能影響彼此生死存亡的外事,還是相當齊心的。

“清溪城是很久以前的名字了,如今人們都管那裡叫桃溪。”

阿桑與蘋捧著臉坐在白景源面前,兩人臉上都滿是憧憬。

“哦?為何?是因為那裡種了很多桃樹嗎?”

若是這樣,春日裡定會美如仙境!

蘋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逗得白景源笑出了聲:“到底是還是不是?你這又搖頭又點頭的,是個什麼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

鹿兒比蘋還有阿桑都要小,卻又比白景源大一歲,因而聊天的時候,他總是很踴躍的表現自己。

“那你說說!若是說得不錯,這塊糖就給你吃。”

鹿兒眉飛色舞,正要說話,就聽船伕大聲喝問:“前方何人攔路?”

踮腳望去,卻是一艘細長的漁船,橫在河心。

船隊從渠上出發,沿途經過幾十個小城,到清溪換馬車繼續北上,穿過荊山,就可以進入被荊山抱在懷中的大紀。

白景源看過地圖,從鳳凰臺去往陽城一路都有官道,哪怕是駑馬拉動的輜車,最多也只需要十八日就可抵達,若是勇士騎上打了馬蹄鐵、裝了新式馬鞍還有雙側馬鐙的快馬,一路換馬不換人,大概三天三夜就能到。

如今這麼一繞路,一月上旬出發,四月底能到陽城都是運氣好。

只盼著一路上不要遇到太多事吧!

他現在要求很低,已經不指望平安無事了,自出發之日起,他的碧龜劍就沒有離過身。

從渠上城出來,剛開始他還對兩岸風景感到新奇,扒著船艙看了沒兩天,就覺得那蕭瑟的冬景十分無趣了。

僕從們可能也覺得難熬,不知不覺就以他為中心,組成了八卦閒聊小組,從國內聊到國外,各種趣聞聽得人不時大笑,枯燥的旅途瞬時增色不少。

大船行在河心,有風時會把那薄牛皮做成的帆張開,無風時就會有船工喊著號子用槳劃。

打頭這艘船,鋪了光潔的木地板,地板上刷了防水的漆,還有個不大不小的船艙,白景源可以睡榻,其他人則是隨地打地鋪。

剛開始在大澤中的時候,他看到野人們造的那種乘坐兩三個人都得小心翼翼才不會翻的木板船,以為這個世界的船運還處於萌芽階段。

後來到了渠上,為了方便他釣魚,桓溫特意給他找來一艘足可乘坐二十來人,帶著竹編棚子的木船,他還感嘆原來這裡的造船技術已經這麼先進了?

直到這次出發前往大紀,一路至少需要行船倆月才能到達清溪,他看到王后特意召集楚國能工巧匠打造的樓船,不由感嘆,還是見識太少啊!

這裡的造船術的確到了某個瓶頸,單個想要造的更大,短時間內恐怕是不容易了,但這些巧手的工匠很會想辦法,他們把四條船並排訂在了一起,然後再在上面鋪甲板搭船艙,真是機智得讓人咋舌!

“怎麼回事?”

見船停下,白景源扶著船舷,在紅的保護下,謹慎的走到了船頭。

羋氏鳳鳥旗插在船頭,被河風吹得獵獵作響。

如今滿世界都知道,羋氏有資格掛這種旗的就他一個,這船故意阻攔,要麼是出於無知,要麼是故意如此。

早有船工發了問,若是無知愚民發現自己擋了貴人的路,肯定早就慌張的把船劃開了,這船卻沒有。

見到大船上有人問,那船不僅沒有離開,反而原地轉了一百八十度。

小船掉了個頭,就見倆白髮老翁對坐在竹編的船棚下,一人背後放了捆柴,腰上插了把斧頭,一人身側堆了張半乾的網,網邊靠著頂斗笠。

兩人身邊放著個炭盆,炭盆邊沿特製的孔裡斜插了兩根小指粗的樹枝,樹枝上各有一條巴掌長的鯽魚,此時已經烤得焦黃了。

至於撐船的人,看起來只有一米多,卻是個絡腮鬍,難怪之前沒看到他,原來是被那船棚擋住了。

“兀那漁樵好不曉事!今日天晴正好行船,河上船行如梭,你們橫船河心,豈不是損人不利己?”

船官生怕誤了公子的事,急得不行,見那漁人和樵夫白髮蒼蒼,卻又十句話有八句話都罵不出口。

那兩位老者卻不理他,只盯著醜陋女劍客身邊唇紅齒白的小公子。

白景源見此,只得無奈的暗歎口氣,微笑上前,行了拜見長者的禮,這才溫聲道:

“兩位長者特意在此等待,不知有何教我?”

他現在已經收禮收出經驗來了,這倆老頭一看就不是來送禮的。

受生活條件所限,這時代的白髮老者相當稀罕,哪怕他是王儲,也不敢與老人硬剛。

這感覺怎麼說呢?

大概就和現代小鮮肉遇到粉絲求籤名一樣。

態度很好的滿足他們,就算不得到稱讚,也沒人會罵,若是不理睬,或者讓人亂棍打跑,那他怕是這輩子都別想抬起頭來了!

果然,聽了他這話,倆老頭露出了笑容。

原本以為他們說教幾句就會走,白景源已經做好準備挨噴了,結果那樵夫卻指著腳下的船,一邊拿起烤魚,一邊道:“老夫船要沉了,不知公子是否願意載我等一程?”

白景源還能怎麼說?只能點頭,微笑著邀請他們上船。

然後就見他取下腰間斧頭,隨意往船底一扔,那實木底的船立刻破了個大洞。

白景源:“……”

是不是他拒絕,這船就不用破了?

正這麼想,就見那樵夫一手夾著漁夫,一手抓著侏儒,兩腿連蹬那即將沉沒的船,眨眼就落在了白景源面前的甲板上。

三人站定,那小船已經入水。

早有準備好的隸臣下去拖船,白景源擰眉看著,心疼大冬天的他們還要下水拴那破船,就見兩條焦香的烤魚遞到面前:

“老朽身無長物,不如就用這魚抵了船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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