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奔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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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接到紀帝歸西的好訊息,白景源就披麻戴孝的乘著軺車,連夜進了陽城。

暮春時節,乘坐軺車已經不冷了。

又是一年過去,他現在已經十歲。

底子好,跟著鹿兒練武強身的同時,又好吃好喝的不缺營養,開春後身高又往上竄了不少,這讓他看起來比同齡人都要大個一兩歲,已經有了一點日後翩翩佳公子的模樣。

他就那樣坐在四面空蕩蕩的軺車裡,一路喊著“陛下”,從城外哭到宮牆外。

騎在高頭大馬上的侍從舉著火把進城,將他照得面如冠玉的同時,又讓人大晚上都能看清他那如兔般紅紅的雙眼。

公子的悲傷如此真實不做作,讓剛剛失去大王,正處於惶恐與傷痛之中的大紀子民見了,無不動容。

之前白景源在陽城那幾月,總是滿城遊玩,不管對誰都禮貌周到,大紀子民對他印象極好,見他連夜奔喪而來,不知不覺就跟在他後面,一路哭到了紀宮之外。

哭聲震天,立刻驚動了宮中忙亂的大紀君臣,得知公子白奔喪來了,忙迎到了宮門口。

紀帝死訊剛剛傳出宮外,幾十裡外的公子白就已經到了陽城,太子殿下還有一干老臣臉色黑得都快滴墨了,偏偏這公子白禮數周到,該準備的祭禮一樣不少,誰也不能說他的不是。

再加上侍從來報,說公子白並不是只帶了百來號人就來了,任沂這會兒帶著大部隊,就駐紮在城外,說什麼只為護衛公子,不願擾民,讓他們不要擔心。

這種時候,大紀最怕再生事端,見此,只得捏著鼻子將白景源迎了進去。

待到進了紀宮,來到難得點亮許多油燈,顯得亮堂堂的大殿之中,眾人這才發現,公子白身邊,竟一左一右各站了個一看就不好對付的老頭?

白景源今晚的任務只是哭,真正的事,是漁樵二老來做的,他也不管其他人要怎樣,只哭著要見陛下最後一面,太子被他哭得心慌,生怕他要趁機整么蛾子,忙派人將他帶去了紀帝的寢宮——這會兒正有宮中老人在為他入殮。

這個冬天,幾乎耗盡了紀帝體內最後一絲能量。

他看起來又幹又瘦,枯亂的白髮貼在薑黃的、滿是皺紋的臉上,宮人按照紀禮,替他換上了繡著大紀烈日紋的金色壽衣,穿鞋的時候可以看得出來,他死去還沒有多久,身體還保持著一定的柔軟度。

白景源見過爺爺去世,並不害怕死人,不知這裡是否也忌諱入殮的時候有人哭,他就安靜的站在角落裡看著。

他千里迢迢奔波了大半年,只為前來覲見這位上國君主,紀帝一直不曾召見他,肯定到死也想不到,他們第一次見面,竟是這般模樣。

白景源感覺有點難過。

不是為自己,而是為紀帝。

或許,為王者,總是孤獨的吧!

這個老人孤零零的躺在這裡,身邊沒有子女,反倒是進來的時候,看到那些朝臣簇擁著好幾個公子王孫,他們雖然全都掛著濃濃的黑眼圈,卻個個都眼冒精光,和他爺爺當年遇到好的商機時一模一樣。

曾經把控著大紀權力的那隻手沒了,這些權力,將會迎來新一輪的劃分,所有人都在蠢蠢欲動。

包括白景源,以及他身後的所有人。

按理說,紀帝掛了,新的紀帝還未登基,他的封賞就得順延下去,但楚國上下包括他自己,都覺得不能再拖了。

國不可一日無君。

之前各國劍拔弩張,一副要幹架的樣子,如今紀帝薨逝,大紀不需要他們使勁兒,就能自己混亂起來,他們大概也幹不起來了。

他是時候回楚國穩住大局,讓楚國趁機休養生息了。

他在這安靜的送別了這位可恨又可憐的老者,直到宮人示意他離去,他這才重新掩袖哭泣,一邊喊陛下,一邊往鹿兒身上倒。

配合多年,如今鹿兒已經很懂得與他配合了。

白景源剛歪過去,他就大驚失色的叫著公子,將他扶住了!

又有他們帶來的年長侍者,扶住了另一邊,兩人幾乎架著白景源往外走。

白景源也不辜負他們的表演,一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剛從裡面出來,與大紀朝臣一碰面,就乾脆利落的“暈”了過去。

就在白景源找機會離開的片刻,漁樵二老已經笑眯眯的關心了太子殿下。

他倆相交幾十年,默契自是不用說。

樵老開口就是他們不愛聽的話:“我們公子已經來了陽城快一年了,還不能回國繼位,陛下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不等他們發怒,漁老立刻介面:“哎,太子殿下如今也和我們公子一樣呢!繼位這種事,就是不容易,想來樵老這些話,殿下更能感同身受!”

不過兩句話,卻嚇得太子殿下汗流浹背。

他們這是趁機威脅!

若是不立刻解決公子白的問題,他也甭想順順利利繼位!

說不定,他們還會加倍報復!

要知道,公子白沒有兄弟,他不管等多久,王位都是他的,太子殿下可不一樣啊!

他的兄弟多如牛毛,同母所出的都不止一個,他若出點意外,誰都有可能繼位!

見不過兩句話,就把他嚇成這樣,兮伯氣得臉色漆黑,就要開罵,白景源恰到好處的出來了。

見他被鹿兒他們架著出來,又暈了過去,漁樵二老忙焦急的迎上來,扶著白景源胳膊催促紀宮侍從:“我家公子傷心過度,快著些!給我家公子安排個歇息的地方!”

竟是要賴在這裡,等著他給結果嗎?

太子殿下臉色慘白,想起之前侍從回報的,任沂領兵,就在城外。

他想,楚國是不是打算趁著父王薨逝的時候,滅了大紀呢?

這麼想著,他自是不敢讓白景源住在宮裡。

陽城沒有城牆,只有紀宮有,雖然歷經滄桑,已經不再如幾千年前那邊堅固,可這是他最熟悉的地方!能給他最大的安全感!

於是,不等與臣子們商議,他便急匆匆的吩咐下去:“驛館還為公子留著呢!每日灑掃,不曾停歇,公子之前就是去城外養病,現在病好了正該回來住!”

漁樵二老忙帶著人走了,兮伯見狀,已經快要氣死了!

如此太子!實在是!實在是!氣死個人!

就沒看出來,人家本來就只是想要光明正大的搬回驛館裡去嗎?

太子並沒有看出這一點,只慶幸這些人好說話,沒有為難他,他不過說了下去驛館,他們就真的乖乖的去了。

待到後半夜,有人來報,說任沂帶兵悄悄進了城,說是守衛殿下,卻將驛館連帶著紀宮宮門,都給守起來了!朝臣們收斂好紀帝,正要回家歇息,卻發現出不去了!

“你們這是做什麼?要造反嗎?!”

兮伯暴跳如雷!

卻見白景源坐在雅緻的竹編矮榻上,被人抬到了宮門前,掩嘴咳嗽:“咳咳,聽說陛下臨終之前,曾給孤留下一道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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