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吃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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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白花瓣飄飛的杏花樹下,臨湖鋪了厚厚的墊子,白景源帶著柳氏二女坐在寬大的書案後,正一邊含笑閒聊,一邊提筆畫畫。

經過好幾年的努力,又攤上白景源這麼個腦洞巨多的主子,匠人盤已經做出了質量過硬的宣紙,大大提高了繪畫體驗。

這年代實在沒什麼娛樂專案,白景源就把以前學得一般的國畫撿了起來,多年過去,水平已經很是不錯了。

見他不一會兒就畫出幾隻半透明的小蝦,又添了幾支殘荷,讓那小蝦看起來越發活靈活現,柳桑長在水邊,喜歡這些東西,見此興奮得想跳起來,又強壓下那股衝動。

白景源就把畫紙抽出,順手遞給她:“喏,喜歡就拿去玩吧!高興了,想跳就跳!成天拘著自己,何苦來哉?”

柳桑便紅著臉,再也蹦不起來了,只揪著裙襬去推柳雉的背:“大王還有精神取笑妾身,想必精力旺盛得很,雉喜歡什麼,快些讓大王畫來吧!”

雉不是扭捏的人,想了想,指著天道:“那大王就畫一隻鵠可好?鵠肉多。”

鵠是大澤野人難得的美味,因為鵠特別警醒,想要抓住很難,當年在大澤裡,雉跟著她阿姊過活,從小隻吃了一回,就唸念不忘。

那時候她還小,不止一次跟白景源說起,若是天上突然有一隻鵠飛不動了,正正落在她面前摔死了,該多好啊!

白景源想著這些,自是撩起袖子,認真畫了起來。

待一幅野鵠南飛秋景圖畫得差不多,皰彘那邊的肉也烤好了第一批。

今日陽光燦爛,微風徐徐,在這杏花樹下一邊哄女孩子開心,一遍吃喝玩樂,簡直完美!

可惜,這頓烤肉他還是沒能吃上。

太后娘娘的人來得很及時,就在他夾起第一片滋滋冒油的烤鹿肉,馬上就要放進嘴裡的時候,支離帶人過來請他了,也不知是不是早就埋伏好了,就等他舉筷。

想來是太后娘娘聽說了公子槊的事,要找他要個說法了,白景源頓覺頭痛。

正偏頭看向皰彘,打算帶個廚子過去給太后娘娘烤點肉吃,好讓她吃人嘴軟別罵太狠的時候,支離笑道:“大王還是留著自己吃吧!娘娘今日吃素。”

吃素?

不殺生?

支離這是暗示他,任袖這次並沒有大發雷霆?

想來也是,出嫁都能帶著情人的她,想來和先王感情也不深厚,並不會因公子槊的存在,就吃醋嫉妒那個生下公子槊的女人。

她只會考慮槊的存在,會不會損害到她的利益。

稍微鬆口氣,白景源一邊尋思著該怎麼解釋才能少點麻煩,一邊跟著支離到了永壽殿。

太后娘娘的確正在吃素。

特質的小號溫鼎放在身前長案上,下面是裝著火炭的托盤,上面是創造性鑄成五宮格的鼎,太后娘娘此時正舉著一雙特製的長筷子,在往其中一個格子裡下豆腐。

吃得也不復雜,案上漆盤中,只十來朵口蘑、幾塊豆腐、一把鮮嫩的小白菜,十來根米粉還有一小撮豆皮兒,以及一小碟子用醋醃的開胃白蘿蔔片。

任袖是鄭人,鄭國多山,鄭人喜食蘑菇,任袖也不例外,白景源卻是怕死,從來不吃這個。

倒是那白蘿蔔片讓他看了就口舌生津。

切得很薄的白蘿蔔用醋浸了,再放一點點糖,吃起來爽口清甜,還帶著酸,最是開胃了。

還有那初春時節,溫泉邊養大的小白菜,用濃白的魚湯做底涮著吃,脆生生,甜絲絲,也是一道美味。

白景源嚥了口口水。

不得不說,跟他相處久了,太后娘娘也越來越講究了,比如他就沒想過火鍋竄味兒的問題,所以他用的溫鼎,還沒有這麼精緻。

支離那話的確不假,可她吃素純粹是因為她嘴角冒了倆火泡,不好沾油葷,白景源一進門就看到了!

也不知這老孃們兒又在為什麼事上火?

之前還是想得太甜了。

想到這,白景源走路都輕了許多,更別說厚著臉皮開口蹭飯了。

哪知他沒有開口蹭飯的打算,任袖卻已經發現他一進門就打量她的菜了。

“大王還餓著,還不給他弄點吃的來?”

任袖語氣讓人猜不出她的心情,白景源怕麻煩,不想與她衝突,卻也不怵她,行過禮就安安心心的坐了下來,開始等待他的飯食。

僕從應聲下去,沒多會兒就給他端來了同樣的溫鼎,只是他的菜盤子裡有肉,有他愛吃的豆腐泡泡,還有幾條炸得酥脆的小魚。

看在她這麼貼心的份兒上,白景源決定待會兒儘量配合她,不惹她生氣。

“你有什麼要對為娘說的嗎?”

自從兩人說開,商定好日後的相處模式之後,任袖就真的開始用母親的心態來對待他了,最明顯的一點就是,私下說話不再動不動就本宮本宮的了。

白景源剛把豆腐、豆腐泡還有豆皮兒這些耐煮的放下去,聞聽此言,立刻放下筷子挺直腰板,雙手擱在膝頭,端正坐好。

“今日兒帶著柳氏姐妹出宮遊玩,結果遇到槊與後氏子廝殺,兒初時不知他是何人,見他勇武,被圍攻還能殺人,便起了惜才之心,派人將他從河裡救了上來,還給他賜名,打算將他送入軍中,沒想到他竟是這樣的身份。”

白景源雙手一攤,嘆口氣道:“兒現在是黃泥巴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想來後氏定會當兒特意救他,左右人情已經給出去了,乾脆好人做到底,兒便將他送到叔父府上養傷去了。”

後鏢狠下心的話,膽敢闖進宮裡,卻不敢闖叔魚府邸,將槊放他府上,就是要保他的命。

白景源很是老實,一點私料都沒有加,當時怎麼想的,又是怎麼做的,全都一五一十的告訴了任袖。

任袖被他逗得輕笑兩聲,數落一句“怎麼這種粗鄙之言都能說出口”,這才開口:“後殳已逝,你的王位如今已坐穩,這些人也是命苦,給他們一條生路也是積德,回頭將他送去你叔父那裡吧!當然,我們也不能厚此薄彼,讓其他幾家,也把人一塊兒送去吧!日後如何,但憑他們的造化。”

偷男人,還偷到她頭上,她不生氣是不可能的,自己的東西哪怕不喜歡呢?旁人也不該不告而取。

不過她一向講究冤有頭債有主,這些小蝦米也無關緊要,放一馬就放一馬吧!左右進了叔魚麾下,也不會有人阻了他們的前途。

見她還能笑,白景源一顆心放下大半,見豆腐泡煮的差不多了,忙將它們撈起來,小口咬破,喝裡面的湯。

正吃得專心,就聽任袖道:“這次叫你來,是想問問你,何時才能給為娘生下孫子來?沒有繼承人,社稷就不穩固,你當明白這個道理。”

剛開始,她還說得很委婉,白景源覺得這個話題並不算危險,便故作輕鬆道:“母后,這種事要看緣分,待到合適……”

不等他瞎話編完,任袖就將僕從揮退,讓支離和阿瑟兩人守好門窗,只留他們二人。

“好了,這種話別說了,還是省點口水吧!本宮問你,你不願與柳氏同房,可是因為害怕生下兒子,你就對我沒用了,會有生命之憂?”

嘶!

這話也問得太犀利了吧?

讓他怎麼答?

以他的處境,完全不擔心這個,是不可能的吧?

見他不答,任袖突然就發起脾氣來,一把將她面前的菜盤子掀了,豆腐青菜滾了一地。

白景源心道,有種掀鼎啊!好怕怕哦!

見他還是不答話,任袖怒道:“本宮如何待你,難道你都感受不到嗎?難道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這世道,誰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誰先來,就算你現在生下兒子,待你的兒子長成,本宮也已經是個年近五旬的老婦,難道那時候本宮還會是你的威脅嗎?到時候本宮怕是要對你百般討好,才能求存吧?!!”

見她原來是在為這個上火,白景源頓時鬆了口氣,心道,若你能把我當兒子疼愛,待你老了,我自然也會像兒子一樣贍養你到老!

不過這事兒全憑良心,恰好,任袖這人最不相信的就是良心。

白景源心思電轉,嘆口氣道:“娘娘,我叫你一聲母親,便會一輩子將你當做母親,只要你不害我,我又怎麼會心生不滿的?之所以一直不與柳氏圓房,也是因為我們都還太小了,兒嘗聽聞,女子年紀太小,生孩子會很危險,若柳氏挺不過那一關,您覺得兒短時間內還能娶到另一個合適的夫人嗎?”

他考慮的不無道理,如今各大世家都不願意嫁女兒給他了,他又不好千里迢迢的去別國求取世家女,柳氏要真怎麼樣,他還真不好娶到新的夫人。

任袖當年就是因為年紀太小,生公子白的時候難產,以至於傷了根本,這輩子都沒法再生,見他如此考慮,心裡發酸的同時,不免對他態度好了許多。

白景源只見她瞪大了眼睛,滿臉恍然,每一個細胞都透著“原來你現在還不行”,剛要反駁,就見任袖紅著臉尷尬道:

“此事也是為娘考慮不周,該早點給你安排個善解人意的侍妾,教教你這些事才行。”

上輩子荒唐那麼些年,鐵棒都快磨成針了,還需要人教?

白景源也漲紅了臉,覺得這裡實在沒法待下去了,忙以袖掩面,急奔而走,連告辭都沒顧上。

任袖卻不因他的失禮而不悅,反而如釋重負般鬆了口氣,吩咐庖廚將他還未吃完的小火鍋送去朝陽殿。

被叔魚盯了十幾年,節約糧食已經成了她的本能。

見地上還掉了好些菜,她又吩咐僕從:“把這些撿起來洗洗,一塊兒給大王送去。”

僕從一臉為難,心道共叔魚不在鳳凰臺,鳳凰臺也奢侈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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