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生活(1 / 1)
新鮮的海魚劈成兩半,用茅草拴了嘴,高高的掛在木架子上,木架子一排又一排,滿滿當當的塞滿了整個院子。
春天裡收到鳳凰臺來信,大王誇讚共山的魚乾不論是燉豆腐還是燉筍乾都特別鮮美,懇請叔父嬸孃今年也要為他預備一些。
言辭懇切親暱,讓人無法不動容。
青娘就親自挑選了這些肥美優質的,盯著僕從侍弄乾淨了,又親自盯著人將它們曬在了自己的院子裡,用心翻曬,誓要曬得乾透耐儲,好讓大侄子一整年都能吃上這道美味。
要不是有孩子需要看顧,她恨不能親自動手呢!
說起來,她至今想起來還有點羞愧。
當初剛得知共叔魚的身份,又正處於孕期,她太自卑也太敏感,第一次見面,就因為一個眼神把這身份高貴的大侄子罵了一頓,他除了反唇相譏,說了幾句難聽的話,並未再針對她什麼。
後來回到共山待產,大侄子雖貴為大王,每次寫信,卻都會在問候叔父的同時,用心問候她這個嬸孃,關心她孕育孩子是否辛苦,擔心她背井離鄉生活是否習慣,甚至還貼心的問起森是否進學?
人心都是肉長的,天長日久,她待這個大侄子,也像自己的夫君那般用心了。
生下來比單胎孩子小了不少的倆孩子慢慢長大,又有好幾個乳母幫忙帶,青娘並不覺得辛苦;森也在繼父特意請來的博學者教導下變得明理懂事,待到明年年紀大些,還要教他弓馬騎射。
生活沒什麼好不滿的了。
如今她早已沒了當初的忐忑,畢竟共叔魚雖然是正兒八經的王族出身,父兄以及侄子都是大王,他的生活習慣卻與普通人並沒有什麼不同。
說起來,以前青娘在家的時候,都能經常吃上肉,共叔魚連炒青菜都捨不得多放油呢!
生活習慣沒多大差異,兩人又合得來,再加上共叔魚一貫不喜應酬,青娘這個主母的外交任務約等於沒有,兩口子躲在封邑過日子,青娘自是感覺很舒坦。
“譁~”
“嘩嘩~”
海風吹過,已經半乾的魚乾就嘩啦啦的飄動起來,彼此間的碰撞聲,就好似幹掉的樺樹皮,遇到了雨前驟起的風,雖然有點吵,卻讓人發自內心的感到平靜。
青娘坐在窗後,溫柔的輕搖著兩個並排的搖籃。
搖籃裡的孩子胖乎乎的,正在咬著小拳頭酣睡,相似的眉眼,看起來像共叔魚多一點。
若是白景源在此,說不定又要毒舌的道一句“萬幸!”。
天不知何時又陰了,屋裡立刻暗了下來。
海邊就是這點不好,一會兒晴一會兒陰的,就跟那娃娃臉一般。
青娘以前生活在河邊,雖然同樣臨水,到了海邊,剛開始還是有點不習慣。
不過她現在已經適應這些了。
烏雲蓋頂,讓人感覺越發悶熱,青娘拿起扇子,一邊給孩子扇風,一邊吩咐僕從:
“快些把魚乾收到屋簷下吧!看樣子就快下雨了!”
知道夫人對這些魚乾看得緊,斷不能容忍它們被雨水淋溼,僕從立刻應聲出去,沒多會兒,院子裡就只剩下一排排光溜溜的木架子了。
有那機靈的僕從,就笑著誇讚青娘:“大王若是知道夫人如此費心,定會歡喜!”
大王好美食,卻不喜奢靡,各大世家這些年都喜歡給他送自己封地的特產,大王卻只喜歡共山的海貨,僕從們時常與有榮焉,好似他們共山的海,是天下最好的海一般。
青娘也跟著笑:“你是不知道大王待我們有多好!不過是些海貨,海里一撈一大把,多費些功夫罷了,又算得了什麼?”
僕從立刻捂嘴輕笑:“奴奴曾聽過一句話,叫‘千里送鵝毛,禮輕情意重’,夫人送的是情誼,又不是東西,怎可這般想?”
又有人介面:“我們共山靠海,海貨不值錢,王都離海遠,物以稀為貴,海貨可貴了呢!夫人不過妄自菲薄,我等聽聽便罷了,卻是一句也不能信的!”
眾人小聲閒聊,生怕把孩子們吵醒了,共叔魚進來的時候卻不知道,剛進門就大嗓門兒的喊“青娘青娘!”,倆孩子頓時就“哇”的一聲哭出來,蹬著腿不樂意了!
眼見著青娘已經叉腰站起,瞪著自己的眼裡滿是怒火,共叔魚立刻跑過來,小心翼翼把女兒抱起,小聲的哄:“緞啊,爹爹的緞啊,你要乖啊!”
青娘立刻消了火,俯身將兒子抱了起來:“富啊,孃的富啊,你要乖啊!”
有僕從忍不住笑了出來,立刻腳底抹油往外溜,生怕惹了主子厭煩。
這對夫妻都是那種愛錢如命又吝嗇的,除了對大侄子大方,對誰都摳摳搜搜,就連兒女的名字,都起成這樣,也是奇葩兩朵了!
“心急火燎的,到底什麼事?看把孩子嚇的!”
接過孩子,熟練的一邊抱一個,敞開衣襟給他們吃奶,青娘瞪著共叔魚,沒好氣的數落他。
青娘性子裡有種藏不住的匪氣,行事常常奔放大氣,共叔魚很喜歡她這樣生機勃勃的樣子,也不生氣,只笑道:“共大他們就快到了!傳信的人說大王給緞和富送了十車禮物呢!我是來問你,要不要一起去山下迎接?”
他的封邑在共山,後代與賜姓的家僕就都得以共為氏了。
不得不說,有時候氏搭配得好,不好聽的名也能得到拯救。
對於共富這個小堂弟的名字,白景源就在這次的信裡吐槽過,只是共叔魚還未收到信,並不知道而已。
青娘猶豫許久,想著孩子醒了,還是推辭了:“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那我去把森接上,難得這般熱鬧!”
“森還要進學,開蒙已經晚了,怎可耽誤?”
“讓他回頭減少一點玩耍的時間便是,我又怎會讓他放縱?青娘放心便是。”
兩人迅速商量妥當。
青娘一邊看顧孩子,一邊又忍不住的想,這大侄子得知她為他叔父添了緞和富,不知信裡會怎麼說?
共叔魚接了森,帶著他騎馬下山,兩人臉上都是一樣的興奮。
公子槊還是跟著叔魚的家臣來了共山。
他的傷雖然好了,到底短時間裡還是沒法養回來,經過長途趕路,又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細麻裋褐,看起來就更不起眼了。
這一路上,他的心情是相當複雜。
從血脈上來講,他和大王乃同父的親兄弟,叔魚的孩子也是他的堂弟堂妹,可大王能為他們準備這麼多禮物,他卻只能隻身前來投靠,要不是大王仁慈,他怕是一路上連飯都吃不飽。
只因從不同的女人肚子裡爬出來,境遇就這般天差地別。
說起來他的母親,也是後氏嫡支貴女呢!
讓他怎能不意難平?
可他此番得以活命,又能有條出路,到底還是託了那個便宜弟弟的福,這又讓他做不出什麼恩將仇報的事來,一時間,心中糾結,實在難以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