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腿肚子也能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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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越來越熱,隨著草木告別冬日裡的蕭瑟,漸漸繁盛起來,地裡的雜草也越長越多。

鳳凰臺郊外的荒野裡、山林中,枯枝與草葉搭成的棚子隨處可見。

人們遵循古老的習俗,散開居住在野外,除了尋找野菜充飢會離開棚子,其他時候並不與人來往。

人們管這,叫做“避瘟神”。

傳說中,帶著疫病的瘟神會在人們聊天的時候,從一個人的身上,傳到另一個人身上,只有躲起來,不與人說話,才能避免。

荒野裡的日子並不好過,那種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的還好,那種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或者家裡其他人都被大王抓去隔離了的,就總是忍不住爬到高高的樹上,遠遠眺望遠處沉寂的城,還有日漸荒疏的稻田、麥田。

稻田還好,鳳凰臺多水,稻田裡除了稗子有點多,到底還是稻子比野草多,再加上成熟期還早,耽誤一兩個月也不生關係,麥子狀態就不太好了。

春日裡辛苦種下的麥苗已經開始抽穗,因為疫病的緣故,少了照料,田中雜草比麥子還要茂盛不說,缺少灌溉的泥土也板結開裂,比起往年,麥穗細短不少,麥稈也黃瘦許多。

人們見此心疼不已,為了活命,也只能忍著。

城西的黑煙不知不覺就消失了,鳳凰臺的天,恢復了湛藍。

那些沒有牛馬,又無處可去,只能呆在郊外的平民最先發現,他們開始試探性的避著人去地裡勞作。

後來,大王派人在城外喊話,說有了特效藥,又讓那些病癒之人去城外呼喚家人,才開始慢慢有人鼓起勇氣走出荒野,沿著偏僻的小路,溜回家裡。

破家值萬貫,哪怕家裡一貧如洗,他們還是想回家看看。

可空曠的城,還是讓他們害怕,匆匆拿了換洗衣物,還有僅剩的糧食,他們就又躲回了野外。

再後來,一場大雨將整座城市沖洗的一乾二淨,渾濁的水,順著街道邊的陰溝流入靈川。

或許是長期的野外生活實在難熬,或許是偶爾回家過後,心中越發旺盛的思念,又或許,是終於在城外呼喚的人群裡,見到了以為早已沒命的家人……

面黃肌瘦的人們終於開始試探性的出現在街頭,迅速歸家。

渺小的人們如一股股溪流匯入江海。

這座城突然就活了。

雖然人們還未恢復到疫病之前的狀態,遇到熟人不敢聚集閒聊,閒來無事最愛看熱鬧,所有人都腳步匆匆,飛快回家,然後關緊大門。

但到底,有了人的城,與一座空城比起來,還是不一樣了。

底層的平民雖然卑微,卻有著靈敏的直覺,正是這種直覺,幫助他們在這殘酷的世間掙扎求存。

救無可救那些,已經死光了,活下來的,已經開始慢慢恢復,城中整日都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藥味,白景源守著肚子慢慢隆起的柳桑,也不再出宮祭奠亡魂了。

他最近很喜歡坐在高樓的窗邊,安靜的看著城外的人。

遠遠看去,有時候這些人影看起來十分的小,但他就是能猜到他們在做什麼。

國人大量歸家那日,鳳凰臺的石磨“吱呀呀”的轉了一整天,舂米的動靜更大,他在宮裡都能聽到。

在災難過後,好好的吃一頓飯,不管在哪兒,都是安撫心靈與肉體最好的法門。

“今日吃肉!”

白景源站起身來,微笑著吩咐皰彘。

自疫病開始蔓延,宮中物資供應也開始變得緊缺,他已經好幾日沒有吃過肉了。

見他連月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僕從們全都歡喜起來,柳桑也一手撐著腰,一手摸著肚子站起來,歡喜笑道:“大王!妾今日要吃雞!一整隻雞!”

白景源不由哈哈大笑:“你的吃食何曾短過?怎這一副饞樣!”

柳桑便道:“這可不是饞,而是胃口大開!見大王歡喜,胃口也跟著好起來了!”

柳雉一直緊張的護在柳桑身邊,見他們都很高興,也跟著湊趣:“大王為何突然就歡喜起來了呢?”

白景源看了她一眼。

這大概就是野地裡長大的女孩兒,與世家淑女的不同,柳桑的心情總是無腦的隨著他的心情變化,柳雉卻會思考更多。

白景源便指著窗外示意她們看:“你們看,城裡的人,終於多起來了!”

自疫病發生,朝臣們就紛紛逃離王都,回到自己的封邑,沒有封邑的“公務員”們,也紛紛回家閉門過日子,根本就不鳥什麼王令。

這些日子,朝會沒法正常進行,想做什麼,只能依靠宮奴還有僅有的幾個心腹,從現代穿越過來,見識過疫病之下的國家力量,白景源對此很是氣憤!

更氣的是,他發現,沒有朝廷,這個國家照舊運轉,好像他這個大王就是個可有可無的吉祥物一樣!

再也沒有比這更挫敗的了!

尤其是,當他用心在當這個大王的時候!

這場疫病,就像一瓢冰水,澆在他這些年越發志得意滿的腦袋上。

冷冰冰的現實讓他對自己的處境,瞭解的越發深刻了。

他都這樣了,任袖心裡的火就更旺了,現在城裡的人越來越多,那些貴族與朝臣,也會陸續回到鳳凰臺,到時候任袖肯定要找機會收拾他們,他也能借此出一口惡氣了!

當然,更重要的是,隨著疫病的過去,城中經濟與文化等,方方面面都會開始恢復,這對他來講,很是重要。

自《鳳凰臺日報》開始,這座楚王都隱隱有趕超曲池,成為新的文化聖地的趨勢,之前因為疫病的流行,文人們如鳥獸散,這個勢頭立刻就打住了,現在,又可以重新開始了。

“報紙那邊,最近多刊登一些疫病流行時,城中的感人事件!”

能治癒創傷的,唯有人與人之間的溫情。

吃過飯,白景源叫來公孫去疾,開始安排接下來的事。

這段日子,公孫去疾一直住在宮門外的驛館之中,但凡大王有召,他立刻就到。

這麼做,不是沒有收穫,現在白景源對他更是倚重,連報紙這一塊,也打算交給他了。

“這些事,臣已收集許多,還請大王過目篩選!”

機會永遠垂青時刻準備著的人。

公孫去疾這些年越發穩重,白景源話音剛落,他就遞上來一本冊子,上面記載的事,一樁樁一件件,全都整理得清清楚楚。

“刊登的時候,記得人物,地點,事件,都不用隱去,最好再找畫師,為他們畫一些畫像,一起刊登,這個就叫‘疫病特刊’吧!”

比起以前還要打碼,現在這樣“高畫質”報道,更能提高當事人的聲望。

歷經過辛苦,別的他沒法給,這種榮譽多給一些,想來也是極好的吧!

公孫去疾一一應下,甚至還從袖子裡掏出支細小的毛筆,借了白景源的墨,撿要緊的,記在了一本小冊子上,以防遺忘。

這樣的工作態度,讓人不得不服!

見大王果真神色愉悅,知道自己這麼做是對的,公孫去疾心中歡喜,便笑著說了個八卦:“昨日有商人從趙國來,聽說趙王后已經有孕,不知是真是假?”

他就像與朋友八卦一樣神態輕鬆,又帶著點事不關己的愉悅,白景源立刻來了興趣:“果真?這件事,我倒是還沒聽說,也不知娘娘那邊收到訊息沒有?那趙王后不是才十三嗎?這麼小……”

太后娘娘一直把持著政事,不讓大王沾手太多,好在大王對此並不避諱,總是大大方方的說出來。

但他自己說是一回事,別人說又是另一回事了。

公孫去疾假裝沒聽到前半段,直接以扇掩嘴,猥瑣一笑:“臣昨日還想,她都能生孩子,臣的腿肚子都能生!如今一看,大王與臣果真想得一樣。”

白景源被他逗得大笑,然後又搖頭:“這樣的話還是莫要再說,若是真的,只願她好好的吧!若是假的,怕要有熱鬧看了!”

之前金趙兩國說好了,趙王后要回國省親,結果後來就沒有下文了,若是假懷孕,金王定要氣得跳腳!

楚國的密探可是打聽到了,自從定下趙王后回國省親之事,金王就開始動作,似是要對趙國動兵,現在打算落空,還不知會怎樣呢!

公孫去疾並不喜歡對自己職務外的政事發表意見,見他說起這些,立刻扇著扇子起身:“臣先去把特刊的事辦了,不然等會兒天熱了,又要受罪。”

男人一過三十,成了親生了娃,又不注重鍛鍊,最是容易發胖,他現在也胖了,一到天熱,就不愛出門。

白景源十分理解,也不留他,任他自去。

又見公孫去疾扇面上的畫很是不錯,他決定趁著空閒,再畫幾幅扇面,給共山那邊送去,順便告知叔父,王都已經安全,請他放心。

因為他喜歡古裝劇裡那些貴公子手拿摺扇的瀟灑,令匠人給他做了幾柄,如今上行下效,楚國的臣民都喜歡這個了。

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勝在稀奇,用來送禮,最是合適,尤其是他親手畫的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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