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節 一半在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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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逝去,五日過去。

客棧內依舊人來人往,喧囂鼎沸。

一樓角落處,崔浩獨坐,面前擺著一條豆豉水煮魚,一大盆米飯。

已經五日,第一輪篩選看來已經落空.....

突然,一名穿深青色山門制服的弟子走進客棧,多次大聲呼喊,“高春是哪位!?”

崔浩夾菜的手在空中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只是咀嚼的速度慢了下來。

“我是高春....”一名青壯從樓上小跑下來,躬身一揖,“師兄,有禮了。”

“你被鎮海院選中了,收拾一下,跟我走。”

高春大喜,他打聽過了,鎮海院主修攻防一體,正是他的心儀之院。

這引得一群等候訊息的人又是羨慕,又是妒忌。

崔浩在角落裡看著一切,心裡暗自思忖,他條件不算差,除根骨稍遜,其它條件在眾多拜山者中都屬中上。

“崔兄!”一個青年步履匆匆而來,低聲問道,“你有訊息了嗎?”

來人名叫楊河,出身鐵石城,其舅舅曾是鎮嶽宗內門弟子。

有了這層關係,楊河自幼便被寄予厚望,明勁大成後便帶著舉薦信來碰運氣。

心思轉得快,崔浩搖頭,“沒有。”

“聽說江南、田程二人過了,磐石院、地脈院各收一個。”

崔浩不是聖人,聞言手上動作一頓,穩定心態道,“莫急,交叉稽覈,後面還有機會。“

這幾日他已摸清了一些門道。

所謂交叉稽覈,就是將一摞名冊隨機分成四份,分予四大院主交叉稽覈。

若是沒有挑中,名冊便繼續隨機流轉,四輪過後仍無著落的弟子,只得離去。

每月都有手持舉薦信或外院熬滿兩年、晉升明勁大成的弟子前來稽覈。

交叉稽覈時,各院主側重不同,或根骨,年齡、悟性、境界、家世。

若遇上重根骨的,崔浩落選也屬常事。

“哎!”楊河坐下,語氣苦澀道,“我打聽過了,我們這批人中,根骨七類的吳方燦,第一輪就被鎮海院挑走了,咱們....機會已經沒了大半。”

鎮嶽宗有四大院,錄取名額有限,競爭激烈。

若同一批中有幾個冒尖的苗子,其他人被選中的機會就會大幅度被減少。

更何況,若條件相仿時,還有那關係戶.....爭名額。

所以能否拜入鎮嶽宗,運氣也很重要。

偏偏此批弟子中,資質冒尖的不少,所以楊河早已坐立難安,每日都在打聽各種訊息。

“我舅舅當年便是卡在根骨上,在外門苦熬六年才入得內門....沒想到我也栽在這裡,但我不想進外門苦熬。”

“再等等....”崔浩安慰楊河,也是安慰他自己,“興許最後關頭柳暗花明又一村。”

“咦....?”楊河像是發現什麼不得了的事情,“崔兄會作詩?”

“我是童生,”崔浩語氣平淡,“考秀才落榜,後棄文習武。”

楊河羨慕,“以後考武舉人你不用擔心了,我現在連千字文都認不全。”

考武秀才沒關係,只要有境界、能打就行,反正不會被授官職。

武舉人就不一樣了,除了要能打,還得會寫文章會作詩,否則?如何能當好城守、城衛?

比如清源城的——陶禾,他只不過是個師爺,就能興風作浪。

根本原因是城守是個武痴,常年留在宗門裡,事情交給手下做,結果出了亂子。

也很難想象,領兵五百的龐高山不識字、看起來傻大粗.....會是什麼結果。

........

玄龜院。

一身暗紅色寬鬆常服、頭髮披散的院主——歸不移,赤足立於池畔。

他輕輕一揮手,細碎的餌食便落向水面。

數條珍貴稀有,外界看不到的魚兒緊隨其後,爭相攪動池水,在晨光中綻開一朵朵金色水花。

這時大弟子劉海士走過來,“師父,交叉稽覈名冊。”

將所有餌食拋入池中,歸不移拍了拍掌,“拿我看看。”

他接過名冊,簡單翻看一遍,臉上難掩失望,“已經沒有吳方燦那般天才了。”

劉海士垂首接話道,“七類根骨,十七歲化勁,這般天才在林淵府亦屬罕見。”

頂尖的好苗子,早在首輪便已被爭搶一空,剩下這些輾轉流落的,不過是他人挑剩的殘羹冷炙,歸不移遺憾搖頭,最後把目光落在兩個名字上。

其一鹿銘,二十歲明勁大成,五類根骨,平平無奇,不過其父親鹿辰,乃是他當年師兄。

另一人,則是崔浩。

歸不移眉頭擠成川字,陷入權衡當中。

最近幾年,玄龜院在幾院中漸漸勢微,原因是核心上乘武學《玄龜步》實在太難修煉。

除了大弟子劉海士之外,再無一個弟子到大成。

因此,歸不移也想挑選幾個優秀的弟子,撐起門面。

“就這崔浩吧……四類根骨,出身寒微,19歲明勁大成,想必除了苦練之外,心性與悟性也屬堅韌機敏之輩。這等弟子,若得悉心栽培,未必不能成才。”

‘悟性’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道不明,卻是修煉有些功法的必備能力。

毫無意外,崔浩的悟性在剩餘這些人中屬於不錯。

《玄龜步》是少有的心法與步法結合武學,十分難練,所以歸不移更看重悟性,其次是根骨。

“是,”劉海士也認為這份名單中,崔浩適合玄龜院,與他預料一樣,“弟子這便去登記。”

池中魚兒攪動水波遊蕩,歸不移望著這熟悉的一幕,思緒不由得飄回初入鎮嶽宗的少年時光。

鹿師兄當年對他多有指點、照顧,自己也曾答應過,日後定當報答。

本以為師兄比自己厲害,用不著他報答,可當一次外出,師兄便徹底沒了音訊。

如今,師兄在這世間唯一的血脈,就在他眼前。

若連這最後一次報恩機會都捨棄,豈不是坐實了忘恩負義之名?

念及此處,他終究被這愧疚碾得粉碎,“等等!”

“師父?”劉海士回身,眼中疑惑。

“讓鹿銘留下....”歸不移決定,“去辦。”

崔浩雖然條件看似優於鹿銘,卻也有限。鹿銘終究是故人之後……罷了,武道機緣,一半在天。我今日選鹿銘,是還情;那崔浩若真有造化,自會有其他出路。

劉海士心裡輕輕一愣,旋即應道,“弟子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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