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1 / 1)
國公府的庫房內,燭火通明,將一箱箱開啟的寶匣映照得珠光寶氣,幾乎要閃瞎人眼。
史國公站在一片金銀華彩之中,臉色卻無比難看,一想到這麼多好東西都要送給沈良那個小孩,他的心裡就覺得很不舒服。
庫房的地上已經堆滿了各色珍奇,正在整理的管家一邊登記一邊唸叨著。
“前朝的青玉如意,一對兒,鴿血紅的寶石頭面,整套,東海進貢的夜明珠,一盒,還有八捲雲錦.....”
這些東西別說是給一個八歲小兒當認親禮,就算是送到宮裡給娘娘賀壽,也綽綽有餘了。
管家還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捧著冊子念:“爺,庫裡還有一尊西域來的純金佛像,一尺來高,要不要也……”
“夠了!”史國公煩躁地一揮手,打斷了管家的話。
他環視著這幾乎被搬空了小半的庫房,心裡的火氣不斷地往上冒,壓低了聲音對身邊的親信抱怨:“母親真是老糊塗了!為個秦家來路不明的小子,把咱們國公府的家底都快掏空了!這不知道的,還以為那沈良是我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呢!”
這話剛一出口,他就覺得背後一涼。
“篤!”
一聲沉悶的拄地聲,讓史國公反應過來母親來了,頓時一句話不敢多說。
他僵硬地轉過身,只見母親史老太君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庫房門口,臉色陰沉,手中的紫檀木柺杖尖端,正點在他剛才站立的地磚上。
“你再說一遍?”老太君的聲音不大,眼神中卻帶著寒意。
史國公被母親這種眼神掃視,像是回到了小時候被母親責罵不好好讀書的時候,剛剛那點國公爺的威風瞬間蕩然無存,低下頭:“母親,我……兒子只是覺得,這禮……太重了。”
“重?”史老太君冷笑一聲,由丫鬟扶著,一步步走了進來,目光掃過那些珍寶,眼神裡卻是一片平靜,“你以為,這點東西,是送給那孩子的?”
史國公一愣,不是給沈良,那是給誰?
“糊塗東西!”史老太君恨鐵不成鋼地瞪著他,“你當真以為,這只是認個乾親那麼簡單?你當真以為,陛下封他做國師,只是因為他會改良一道蒸魚?”
她用柺杖指了指那些寶物,聲音陡然拔高:“這些東西,是做給陛下和太后看的!是向整個京城宣告,我史家,永遠站在天家這一邊!秦家那對蠢貨夫婦,把送上門的麒麟兒當棄子,那是他們有眼無珠!我們史家,就要在這個時候雪中送炭,而不是等他將來一飛沖天,再去錦上添花!”
史國公被母親這番話震得有些發懵,他還是不明白。
一個八歲的孩子,怎麼就成了……麒麟兒?
史老太君看著兒子依舊迷茫的臉,心中嘆了口氣。
有些事,說不透,也不能說透。她只能點到為止。
“你只需想一想,秦家是如何對他,陛下又是如何對他。秦家把他往外推,陛下卻把他往懷裡攬。這中間的空當,就是我們史家的機會!”她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貫的強勢,“陛下和太后現在看重他,秦家卻對他百般苛待。我們史家此刻伸出手,這份情,陛下會記在心裡。將來你在朝堂之上,腰桿也能挺得更直一些!這點道理,你還不懂嗎?”
史國公聽到這話,倒是想到了些什麼,若是能得到皇上的看重,那麼他確實在朝堂上好過些。
他這才隱約感覺到,母親這番操作背後,竟是如此深沉的政治考量。他雖然依舊想不通沈良一個黃口小兒何德何能,能成為這盤大棋的關鍵,但母親的話,他不敢不聽。
“……是,兒子明白了。”他躬下身子,再無半點不忿,“兒子這就讓管家,把那尊金佛也取出來,一併送到禮單上。”
史老太君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又巡視了一圈,才被丫鬟扶著,顫巍巍地回房歇息去了。
……
夜已深沉。
史老太君遣退了所有下人,獨自一人坐在桌前。
燭火映出她蒼老的面容,鬢邊的銀絲在燭火下分外顯眼。
她看著跳躍的燭火,心裡卻無論如何也靜不下來。
今天在萬壽宴上發生的一切,如今回想起來,依舊像是一場夢。
那些莫名其妙出現在腦海裡的聲音,沈良那孩子超乎年齡的鎮定,還有……秦家那老婆子,自己的手帕交,宴席散時,她分明看見,秦老夫人的氣色,比之前至少年輕了十歲!
這一切都是那個沈良的緣故嗎?
難道……真是那顆補元丹的功效?
一個八歲孩童,隨手就能拿出這等神物。
史老太君的心裡不但羨慕,而且也嫉妒秦老夫人能得到這樣的機緣
她做的這一切,固然是為了家族,為了兒子,但心底最深處,又何嘗沒有一點私心?
她祈禱著,自己今日這番示好,能讓那佛子轉世的沈良記在心裡。
將來,不需要什麼驚天動地的賞賜,只要能從指縫裡漏出那麼一星半點的好處,或許就夠她這把老骨頭,再多撐幾年了。
……
另一邊,史國公府的主臥內,史國公也是翻來覆去,在床上翻滾著睡不著覺。
身側的國公夫人張氏被他擾得心煩,忍不住推了他一把。
“夫君,您這是怎麼了?身上長釘子了?”
史國公嘆了口氣,將心裡的憋悶一股腦地倒了出來:“還不是因為母親要認那沈良做乾親的事。你說說,好端端的,我們去趟秦家那渾水做什麼?今天庫房裡那些東西,你都不知道,我看著都心疼!”
張氏聽完,卻輕笑了一聲,語氣溫婉。
“夫君,您何必鑽這個牛角尖。老太君的眼光,什麼時候錯過?再說了,如今那沈良是什麼身份?護國國師!陛下眼前的紅人!咱們伸手不打笑臉人,就算不圖什麼,多送些禮,交好一位國師,在京城裡也能落個禮賢下士的好名聲,何樂而不為?”
她輕輕拍了拍丈夫的後背,柔聲寬慰:“咱們送出去的是禮,收回來的是臉面,是人情,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