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但人心是會涼的(1 / 1)
【其實也不必太過絕望。】
就在皇帝的理智即將被怒火焚盡之時,沈良那稚嫩聲音,再次響了起來,他看出了皇帝幾人的情緒變化,故意沉默了一會再繼續。
沈良有些惡趣味,就想看這些人著急又不敢問的樣子。
【北境那幾位老將軍,都是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硬骨頭,不是什麼草包。手裡那點兵馬,撐上一兩個月不成問題。】
皇帝緊繃的神經稍稍一鬆,重新坐了下來,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口讓下面的人繼續彙報。
“還有誰有要事回報?”
皇帝表面上讓下面的人抓緊時間彙報情況,實際上還是注意力都在沈良身上。
【但人心是會涼的。】
沈良語氣也沉重了些,他看不得這些戰士們因為後勤不到位戰死沙場。
【八百里加急的軍報如泥牛入海,朝廷半點回音也無。換了誰,都會以為自己成了被拋棄的棋子。軍心一旦動搖,再堅固的防線,也會從內部潰爛。】
這番話,比任何戰報都更加直指核心。
皇帝的額角滲出了冷汗,他懂了,這不是一場單純的軍事危機,更是一場信任危機!
【當務之急,不是追究誰的責任。】
沈良彷彿看穿了皇帝的心思。
【需立刻派遣一位有足夠分量,而且能鎮得住場子的封疆大吏,親赴北境,帶去天子的信任和朝廷的支援。】
【還有,】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格外鄭重。
【糧草和棉衣,現在北境已入深秋,很快就要大雪封山。餓著肚子穿著單衣計程車兵,是打不了仗的。什麼軍械兵刃都是其次,讓將士們吃飽穿暖,才是第一要務!】
沒有高深莫測的兵法謀略,只有最基本的要點。
然而,正是這大白話,卻重重敲在皇帝心上。
他猛地轉頭,一道凌厲、的目光射向了站在佇列前方的戶部侍郎張柬之。
張柬之渾身一激靈,立刻領會了聖意。
他躬身,朝著龍椅上的皇帝示意,他已經領會到意思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整個戶部的算盤都要為了北境而瘋狂轉動了。
皇帝的眼神示意完,便重新坐回龍椅,心中的狂怒被一股沉重的壓力所取代。
【一群廢物點心。】
沈良的視線掃過殿下那些垂頭躬身的官員,心中毫無波瀾。
【治國安邦沒本事,爭權奪利第一名。大乾的俸祿,真是餵了狗了。】
這句吐槽,讓頻道里的劉文泉等人老臉一紅,心中苦笑不已。
國師大人這張嘴,真是半點情面不留。
就在大殿中氣氛凝重到極致時,一個清冷的聲音打破了這個氛圍。
刑部尚書孔少言,手持象牙笏板,從佇列中踏出,一步一步,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站直了身體,倒是一點都不畏懼皇帝的威壓。
“啟奏陛下,臣有事奏報。關於查抄常國公府一案,已有些許進展。”
此言一出,滿朝的爭論聲又起來了。
常國公?
那不是前些日子剛被下了天牢嗎?
怎麼又提起來了?
這都什麼時候了,邊疆戰事火燒眉毛,誰還有心思關心一個階下囚?
那些聽不到心聲的官員,臉上寫滿了費解。
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為何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孔少言會突然岔開話題,提起一樁似乎已經塵埃落定的舊案。
然而,能聽到心聲的有緣人,卻看出此時孔少言的目的。
這是為了引出國師口中更多的訊息啊!
孔少言無視了周圍的竊竊私語,聲音鏗鏘有力,迴盪在金鑾殿內。
“經刑部連夜審訊,從常國公府幾名貼身下人的嘴裡,撬出不少隱秘。另,於府內暗格中,搜獲一本賬冊……”
他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由內侍呈了上去。
“此賬冊,詳細記錄了府中秋姨娘,與夏國潛伏京中探子之間的銀錢往來。人證物證俱在,其通敵叛國之罪,已是鐵證如山!”
孔少言其實之前已經彙報過皇帝了,但是想到國師在這裡,不知道還能不能讓國師吐露些新的線索。
皇帝掃了一眼孔少言,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要看看國師有什麼新的指點。
“秋姨娘已死,此案諸位怎麼看?”
宰相劉文泉眉頭緊鎖,上前一步,語氣沉重:“孔尚書,老夫敢問,賬冊與供詞之中,可有直接證據,指證常國公常鳴康本人參與其中?”
這個問題是關鍵,一個妾室通敵,固然罪大惡極,但若要將整個國公府連根拔起,必須要有常鳴康本人授意的鐵證。
否則,以大乾律法,罪不及主,常鳴康最多也就是個治家不嚴的罪過。
而且當年打死秋姨娘父母的事情,並沒有找到可靠的證據,若是這常鳴康死不承認,也沒有什麼辦法。
所有人的眼神都看向了龍椅之上的皇帝,想看看這皇上如何決斷這件事情。
皇帝接過那本賬冊,隨意翻了兩頁,隨手便將其重重摔在御案之上,發出一聲巨響。
“夠了!”
他語氣不帶溫度,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怒氣,臉色也因為憤怒漲紅。
“有沒有他常鳴康的直接罪證,還重要嗎?”
皇帝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滿朝文武,他也不知道這些人裡面還有沒有常鳴康這種人。
“他身為國公,府中藏匿敵國奸細,軍事機密洩露無算,此為其罪一!草菅人命,虐殺府中下人,視人命如草芥,此為其罪二!僅此兩條,哪一條不夠他死?”
帝王之怒,伏屍百萬,天子的威壓讓眾人戰戰兢兢,不敢多說半句話。
一些原本還與常國公府有些交情,打算看情況求情的官員,此刻早已將那點心思掐得一乾二淨。
他們從皇帝的語氣裡,聽到的不是審判,而是必殺的決心!
沈良靜靜地坐在小几旁,小口吃著甜羹,心裡卻有了別的想法。
他也沒想到,皇帝的態度竟會如此堅決,快刀斬亂麻,完全不給常鳴康任何翻盤的機會。
這速度,比他預想中要快得多。
【系統,】
他在心底發問。
【常鳴康的事情,為何敗露得如此之快?我以為,要扳倒一個世襲罔替的國公,總要費些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