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就算是親生孩子也不得不防（1 / 1）
【人性這玩意兒，尤其是在權力的催化下，比最烈的毒藥還猛。別看現在父慈女孝，一派和諧。等皇帝老頭真躺下了，保不齊今天這枚象徵著信任的玉佩，明天就成了催命符。】
沈良停頓了一下，然後心聲繼續響起。
【再說了，就算老皇帝身體倍兒棒，能吃能睡，誰能保證他那兩個好兒子不會找個機會，往他老人家的參湯里加點佐料？下毒這種事，在皇家裡不就跟家常便飯一樣麼？防不勝防啊。】
這番赤裸裸的惡意揣測，卻讓皇帝的心裡也開始警惕，這話說的難聽卻不是毫無根據。
他剛剛升起的那點對女兒的擔憂，瞬間被一股更深沉的寒意所取代，他是帝王，自然也要考慮到更全面的東西。
就算是親生孩子也不得不防。
這個念頭從未如此清晰地在他腦中盤旋過。
一直以來，他只提防兄弟，提防權臣，卻從未想過，最大的威脅，可能就跪在下面，恭恭敬敬地喊他一聲父皇。
而站在殿下的趙婉，那隻緊握著雕龍玉佩的手，縮在寬大的衣袖中。
她感覺到父皇的眼神變了，讓她此時有些頭皮發麻。
她心裡也有些迷茫了，她自問一心為著大乾朝，但是現在父皇的懷疑也讓她覺得心裡很亂。
就在剛才，那眼神裡還有著交付江山的信任，可現在，那份信任被一層薄薄的的冰霜所覆蓋。那冰霜，名為猜忌。
國師的心聲，是在提醒父皇，也是在警告她！
她此刻手握重權，風頭無兩，在父皇眼中，她是不是也成了那兩個覬覦大位的弟弟一樣的存在？
趙婉的心情也變化的低沉，她貝齒緊咬下唇，垂下眼簾，不敢再與父皇對視，生怕自己眼中的任何一點情緒，都會被解讀成野心。
這一刻，她什麼都不能說，一個字都不能。
太極殿內的空氣凝固住，像石頭壓在每一個人的胸口。
那些有幸能聽到心聲的朝中重臣，此刻恨不得自己是個聾子。
劉文泉等人，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彷彿自己是殿內的一根柱子，一塊地磚。
這等皇家秘辛，聽到了，就是催命符！
他們毫不懷疑，若是天子此刻龍顏大怒，覺得他們知道了太多，只需一個眼神，殿外的侍衛便會衝進來，將他們拖出去，讓這些秘密永遠地爛在泥土裡。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氛圍中，刑部尚書孔少言，只覺得後背的官服都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再沉默下去，天子那無處安放的怒火，隨時可能降臨到他們這些知情者的頭上。
誰也沒想到國師大人會突然提到這些內容，他們這些人根本就不敢聽。
必須做點什麼，必須打斷陛下的思緒！
孔少言心一橫，猛地從佇列中跨出一步，躬身下拜，洪亮的聲音打破了這氛圍：
“陛下！臣有事啟奏！關於叛臣常鳴康一案，尚有疑點需陛下聖裁！”
這一聲，十分突兀，但是將所有人的心神都從那危險的漩渦中拽了出來。
皇帝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目光從兩個兒子的方向緩緩移開，帶著被打擾的不悅，落在了孔少言身上。
但他深邃的眼眸中，也閃過了難以察覺的鬆弛。
他需要一個臺階，一個將思緒從那可怕的深淵中拉回來的臺階。
孔少言遞過來了。
“講。”皇帝的聲音低沉，只有一個字，心緒還念著剛才的事情。
孔少言心中稍定，立刻條理清晰地稟報：“陛下，叛臣常鳴康罪證確鑿，但其家眷，臣已命人連夜審訊。常國公府一眾女眷及未成年子嗣，皆稱對常鳴康勾結秋氏、圖謀不軌之事毫不知情。刑部上下查驗數遍，亦未發現她們參與其中的證據。”
他頓了頓，抬頭看了一眼龍椅上的天子，繼續補充：“如今，常國公府已被查封，其家眷盡數收押於刑部大牢。臣懇請陛下示下，常氏一族，是否要……滿門連坐？”
累及家人四個字，他說得格外沉重。
這個話題，瞬間沖淡了剛才那令人心悸的皇子奪嫡的陰雲。
殿中百官彷彿活了過來，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了喘息的機會。
“陛下，臣以為，國法無情，叛國乃是滅族大罪，不可姑息！”
一位御史立刻站了出來，義正辭嚴。
“非也！”
大理寺少卿甄學道立刻反駁。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其根本在於罪。常氏女眷既無罪，何來連坐之說？若濫殺無辜，恐傷天和，亦損陛下仁德之名！”
“甄大人此言差矣！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誰能保證她們心中沒有怨懟，日後不思報復？”
“荒謬！以揣測之心定人生死，此乃酷吏所為，非聖朝氣象！”
大臣們立刻分作兩派，爭論起來。這爭論看似激烈，卻讓殿內的氣氛重新變得正常起來。
每個人都在慶幸，話題終於從那要命的皇傢俬事，轉移到了可以公開討論的國法之上。
皇帝冷眼看著下方的爭論，心中那股被至親背叛的寒意，總算被這朝堂的煙火氣沖淡了幾分。
他抬起手，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夠了。”
皇帝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孔少言身上。
“叛國者，是常鳴康，是劉毅，是秋姨娘姐弟。朕要的是罪有應得，不是濫殺無辜。”
他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常國公府一應女眷，既然查無實證，便與此事無干。但，常鳴康身為一家之主，她們亦難辭管教不嚴之失。”
“朕決意。”
天子一字一頓，金口玉言。
“革去常氏所有女眷誥命，貶為庶人，府中財產悉數充公。念其皆為婦孺，不入奴籍，發放些許銀兩，逐出京城，永世不得返京。”
“至於常鳴康本人。”
皇帝的眼中閃過厲色。
“著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會審，明正典刑，昭告天下！”
“陛下聖明！”
群臣齊齊跪拜，山呼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