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棄甲投降（1 / 1）
柏玥從來沒有這樣思念過一個人。忽然有一天，忽然想起了蕭景琰。思念就像漫長的針線，一點點拉開她的生活。
從走廊走向梅長蘇的這一小段路程中，柏玥沒由來地想像了景琰第一次來江左盟走在這條長廊上的樣子——雖然她沒有確切地看到，但現在卻能憑空描畫出那幅圖片。雖然他穿的未必是這個顏色，臉上浮現出來的也未必是這個表情。
烹著茶的梅長蘇安靜地等柏玥走過來，飛流垂著頭注視著梅長蘇的一舉一動，他總覺得長蘇哥哥做什麼動作都是最好看的。
柏玥很快就進來了。
“小玥，素谷主向我告罪，說他的徒弟鄭緒亭拐了走妙音坊的愉惜。現在不知所蹤。”梅長蘇頭也沒抬地就和柏玥說道。
柏玥對此毫不驚訝，作為一個在紅袖招的時候就見過鄭緒亭的“無恥”的人，對這樣的結局實在沒必要驚訝。
從容的在梅長蘇的對面坐下，然後問：“然後呢？”
“妙音坊要迎來新主人了。”梅長蘇不動聲色地把手中的茶拿起來，為柏玥倒了一杯。
柏玥後知後覺，她現在才意識到長蘇哥哥叫自己過來的目的並不是討論關於愉惜的八卦，而是在討論下一輪妙音坊的佈局。
柏玥想起了宮羽，但她又不敢貿貿然地提出來，不知道長蘇哥哥現在已經找到這位天賦異稟的小姑娘了沒？
“長蘇哥哥，您有人選了嗎？”柏玥輕聲問。沒有動眼前的茶。
梅長蘇愣了一下，隨即微笑：“以後的金陵的事都要拜託小玥你了，你不打算自己為自己選一個得力的助手嗎？”
她？習慣長蘇哥哥佈置好一切的柏玥愣住了，她切切實實感受到長蘇哥哥打算動用她的心思。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可低眉淺笑的梅長蘇，又有誰能拒絕的了呢？柏玥僅僅是遲疑了一秒，就很快點頭答應。
“那我全權負責。”
梅長蘇亦點頭：“你定下來之前，人要帶去給十三先生看過，他比你經驗老道，知道的要多。”
那是自然，畢竟雖然她現在掛名“江左盟集團金陵地區總代理”，可十三先生才是掌實權幹實事的人。
“那你趕緊整理整理去金陵吧。”梅長蘇低聲道。
啥？柏玥和飛流都立即抬頭，四隻眼睛灼灼地望向梅長蘇。
梅長蘇首先安撫了一下飛流：“你玥姐姐以後的家就在金陵，我們先放她回去熟悉熟悉環境，好不好？不然要被別人欺負的。”
誰要欺負玥姐姐？飛流老大不高興地揮了揮拳頭，似乎在說誰打柏玥，他就要誰好看。
梅長蘇的大掌包住飛流的拳頭，把他的胳膊輕輕地按下來：“不會有人能真正傷害到你玥姐姐的。我們飛流在和敵人對戰的時候也要觀察觀察敵人的情況對不對？現在玥姐姐也要去做這樣的事情了。”
飛流好半天才勉強點點頭。轉過頭來向柏玥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拳頭，這次的意思就不是威脅了，而是在告訴柏玥，誰欺負你我就欺負誰。
柏玥心頭的那一點小憂傷，立即被飛流治癒了，朝飛流招招手。飛流坐到她身邊，八月第一次伸手摸飛流的頭沒有被飛流撂倒：“小飛流，玥姐姐就是先去金陵一步，以後你也回過來玩的。金陵雖然沒有廊州自由，但也能遇見許許多多好玩的事情呢！”
飛流聞言，回過頭去看梅長蘇，梅長蘇含笑點點頭。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等把飛流安撫住，兩個人才談了些其他。
“能不能讓雲霄回來？”柏玥首先想到的是助手問題。自從蕭景琰和她告白之後，柏雲霄就消失了，梅長蘇知道他去了哪裡，但他沒有和柏玥說。柏玥隱隱約約知道點什麼，可她總覺得柏雲霄陷得不深。這樣一個好不容易才有點光明的男孩子，再把他推到黑暗中去，柏玥總覺得不忍心。
她之前就已經為柏雲霄規劃好路線，等她從柏府脫離出來，她就讓他轉暗為明，統領她的人生安全。現在要嫁給蕭景琰了，也一樣。
梅長蘇想了想，道：“你現在更需要明面上拿得出手的人，不如我在江左盟再給你找幾個人？”
柏玥搖頭：“柏雲霄我熟悉，他能做好的。況且，我交給他的不單單是這次任務，更希望他能成為我身邊的侍衛統領。”
知道柏玥下定決心，梅長蘇告訴柏玥一個地址，和廊州相去不遠，是最初江左盟找到並把柏雲霄帶回去的地方。
柏玥盤算著從廊州出發，先繞道去請一趟也不麻煩，就高高興興地翻了下一個話題。
這個話題，柏玥本不想這麼早就拿出來和梅長蘇討論，可她今天早上收到霓凰姐姐的一封信，信上言之鑿鑿說她想過來拜訪柏玥——這實在是沒必要。
霓凰郡主為了再見梅長蘇，也是挖空心思找藉口。
在雲南見面的時候，柏玥就覺得郡主似乎有所起疑，可藺晨斬釘截鐵地說長蘇哥哥已經有了長足的準備，能全然打消郡主的心思；如今見信，發覺郡主的執念已然深入骨髓，長蘇哥哥的一整套動作都沒能使她退後，反而越挫越勇。
就像是長蘇哥哥所說，他到底是不是林殊，這本身就是一件無法考證的事。沒有足夠的證據說明他就是，即使也許會有人發現火寒之毒的解法能使人改頭換面，即使有人能發現長蘇哥哥藏得極其隱秘的那個赤焰軍手環。
可是也沒有證據說明他不是。從霓凰心底深處瘋狂生長出來第六感算不算證據？他那些小小的怎麼也改也改不掉的小動作算不算證據？他的那一整顆想要為赤焰軍昭雪的心算不算證據？
“霓凰姐姐想要過來見見你。”柏玥開門見山。
梅長蘇知道柏玥的心思，更知道霓凰的心思，他之前覺得見一面沒什麼大礙，沒想到霓凰的直覺如此準確，一步步把自己逼到邊緣。
他算得準仇恨和感恩，卻算不準愛情。
他愛霓凰，和霓凰愛他，又是截然不同的表現。
“你能勸她不要過來嗎？”梅長蘇問。
柏玥搖搖頭，其實以霓凰姐姐現在的狀態，無論怎麼勸都是死衚衕。勸她不過來，有那麼一點承認的意思；而讓她過來，以霓凰姐姐的本領，長蘇哥哥很可能棄甲投降。來不來，霓凰既然認定，其他的不過是進一步加深執念而已。
梅長蘇明白了。
“小玥，我……”梅長蘇頓了一頓，“我還是很喜歡霓凰。我原以為我能把持自己的，可是……”
柏玥心疼地點頭：“長蘇哥哥，愛情本來就是最飄渺的東西，連聖人都看不透，更何況是我們這樣的凡人呢？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也明白霓凰姐姐的心思。實話說，我和蕭景琰相處甚淺，現在仍然到了思念至極的地步，更何況你和霓凰姐姐呢？生死之間的相思，是最苦的相思。你又何忍讓霓凰姐姐陷在裡面，無法自拔呢？”
柏玥嘆了口氣，然後接著道：“長蘇哥哥，你明知道，愛過你這樣的人，霓凰姐姐還能愛誰呢？”
“她……她是林殊的絕配，不是梅長蘇的。”梅長蘇滿嘴苦澀，但不得不說出心中的顧慮。
“是不是，也要郡主自己來判斷。”柏玥堅定道，“你替霓凰姐姐做了這樣許多的判斷，這次，讓她自己選一次，好不好？”
落雪紛飛，柏玥忽然就又想起了她的蕭景琰，不知道他現在在幹什麼呢？是在靖王府一個人看書，還是在芷蘿宮和靜嬪女神對坐，亦或是瞞過樑帝的眼線，去探視了自己的舊友？
梅長蘇望著分落的雪花，想起了最最開始的那一幕，梅園的花瓣落在她烏黑的鬢角，他伸手，替她拿下來，偷偷地藏了這一段幽香。
霓凰現在在做什麼呢？她還在猜測自己是不是就是林殊？還是在訓斥青兒的頑劣？又或者在默默思念自己的父親，堅毅的面龐偶然劃過一絲憂傷？在他這裡，霓凰永遠都是個明媚的女孩子呀。
“好。”梅長蘇忽然答應了，“你回信讓她過來吧。”
柏玥笑了一笑，從窗外射進來的光澤，也隨著一抖，抖落了滿地的光芒。
要動身回金陵了。
雖然捨不得長蘇哥哥，捨不得飛流寶寶，捨不得黎綱甄平大叔，捨不得吉嬸的手藝……可她更捨不得蕭景琰呀。
一想到自己要回到他的身邊，肩上似乎都長起了翅膀，一下子就能翱翔。
“你看你玥姐姐這個樣子，是回到金陵受欺負的樣子嗎？”黎綱問悶悶不樂的飛流。
飛流張嘴哼道：“武功！差！”
“傻飛流，你的玥姐姐可厲害著呢？宗主沒教過你一個詞嗎？”
“什麼？”
“不戰而屈人之兵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