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他們想成為更好的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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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幹就幹。

當天晚上,營部會議室的燈就亮起來了。

煤油燈擺在桌子中間,火苗跳動,映著牆上的人影。

來了二十多個戰士,坐得滿滿當當。有些是本就好學的,有些是聽說營長講課,湊熱鬧來的。

陳教員有些緊張,站在前面,手裡拿著自編的識字課本。

“今天咱們先從最常用的字學起。”

他在黑板上寫下“戰士”兩個字。

“這兩個字,念‘戰——士’。咱們都是戰士。”

戰士們跟著念,聲音參差不齊。

“戰,是打仗的戰。士,是士兵計程車。”

陳教員講得很耐心,一個字一個字拆開講。

煤油燈的光不算亮,但足夠看清黑板上的字。戰士們瞪大眼睛,有的拿本子記,有的用手指在桌上比劃。

王衛國坐在後排,靜靜看著。

他發現,有幾個戰士學得特別認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黑板,嘴唇跟著默唸。

其中一個瘦高個,他記得叫李建國,是石頭班的兵。平時訓練刻苦,但話不多。

現在學識字,那股認真勁,讓人動容。

一節課四十分鐘,很快過去。

結束時,陳教員留了作業:“回去把今天學的五個字,每個寫十遍。”

戰士們收拾東西,三三兩兩離開。

李建國走到門口,又折回來。

“營長,俺……俺有個問題。”

王衛國看向他:“說。”

“俺想學看地圖。訓練時候發的那些圖,上頭好多符號看不懂。”

王衛國點點頭。

“下週安排。讓周營長專門講地圖。”

李建國眼睛亮了,敬個禮,轉身跑了。

第二天的夜校,人更多了。

有些是聽說有意思,跟著來的。桌椅不夠,後來的就站著聽。

陳教員繼續教識字,加了簡單的算術。

“一加一等於二,這個大家都會。那咱們算算,一個班十二個人,每人每天吃一斤糧食,一天需要多少斤?”

戰士們掰著手指算。

張豹也來了,坐在最後排,算得抓耳撓腮。

夜校結束後,王衛國叫住陳教員。

“課講得不錯。戰士們愛聽。”

陳教員推推眼鏡,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基礎的東西。好些戰士其實很聰明,就是沒機會學。”

“慢慢來。”王衛國說,“文化這事,急不得。但必須抓。”

幾天後,周華的地形圖課開講了。

他拿來一張訓練用的地形圖,掛在黑板上。

“這上面的曲線,叫等高線。表示地勢高低。”

他用手指著圖。

“線密的地方,坡陡。線疏的地方,坡緩。看懂了,就知道哪好走,哪難走。”

戰士們仰著頭,努力理解。

周華又講地圖符號。

“三角形代表高地。虛線代表小路。藍色代表河流。”

他講得很細,結合三營訓練過的地方舉例。

“咱們上次演習的那個石崖,在地圖上就是這個符號。”

李建國坐在第一排,眼睛幾乎貼到地圖上。

他手裡拿著個小本子,拼命記。

王衛國注意到,李建國記筆記的方式很特別。不僅寫字,還畫簡圖。等高線怎麼畫,符號怎麼標,都畫得清清楚楚。

課後,李建國又來找王衛國。

“營長,俺能把地圖借回去看看嗎?就一晚上,明天還。”

王衛國看看他,點點頭。

“愛護著點,別弄壞了。”

“一定!”

李建國捧著地圖,像捧著寶貝,小心翼翼地走了。

許尚的課更實用。

他搬來一挺機槍,拆開講解。

“這是擊針,這是復進簧。保養時候,這兒得多上油,但不能多,多了沾灰。”

戰士們圍成一圈,看得仔細。

許尚又講簡易機械。

“槓桿原理。撬東西省力,就是這個理。”

他拿來根木棍,演示怎麼撬動石頭。

“戰場上,有時候就得用土辦法。懂了原理,辦法就多。”

夜校辦了半個月,成了三營每晚的固定節目。

來聽課的人穩定在三十人左右。有些戰士訓練累了,就不來。但像李建國這樣的,一次不落。

煤油燈下,一張張年輕的臉,被昏黃的光映得發亮。

他們學識字,學算術,學看地圖,學機械原理。

眼神裡,有種東西在慢慢改變。

不再是單純的服從和勇猛,多了思考,多了探究。

王衛國偶爾也來講課。

他不講具體技術,講戰術思維。

“打仗,不能光靠猛衝猛打。得動腦子。”

他舉上次演習的例子。

“咱們為什麼能贏?不是因為比藍軍能打,是因為打法讓他們想不到。”

他講奇正結合,講虛實變換。

講如何判斷戰場態勢,如何抓住轉瞬即逝的戰機。

戰士們聽得入神。

這些道理,在訓練場上體會不到。但在煤油燈下,聽著營長慢慢講,忽然就明白了許多。

一天晚上,課講完了,戰士們陸續離開。

李建國留下幫陳教員收拾黑板。

王衛國走過去。

“最近學得怎麼樣?”

李建國轉過身,臉上還帶著興奮。

“營長,俺現在能看懂訓練地圖了!還能畫出簡單的地形。”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小本子,翻開給王衛國看。

上面密密麻麻,有字,有圖。地形符號畫得像模像樣,旁邊還標註著心得。

“這是俺自己琢磨的。咱們營區後山,俺試著畫了張簡圖。”

王衛國接過本子,仔細看。

圖雖然粗糙,但關鍵地形都有標註。等高線畫得不夠標準,但意思到了。

“畫得不錯。”他把本子遞回去,“繼續畫。把咱們訓練過的地方都畫下來。畫多了,腦子裡就有立體感了。”

李建國重重點頭。

他猶豫了一下,又問:“營長,俺聽說……團裡有偵察兵集訓,要學更高階的地圖判讀。咱們營,能派人去不?”

王衛國看著他。

煤油燈的光在李建國眼中跳動。

那是一種渴望,對知識的渴望,對成長的渴望。

“我記下了。”

王衛國說,“有機會,一定推薦你去。”

李建國咧嘴笑了,敬個禮,抱著本子跑了。

王衛國站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

煤油燈的火苗微微晃動,在牆上投下巨大的影子。

夜校這事,起初只是想掃掃盲,讓戰士們多識幾個字。

但現在看,意義遠不止於此。

這些年輕的戰士,他們渴望的不僅是識字算數。

他們想看懂地圖,想弄懂機械,想理解戰術。

他們想成為更好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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