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急救室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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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石頭在後面一把拽住擔架後端。

但慣性太大,石頭也被帶得一個趔趄。

擔架向懸崖外滑去。

老陳的身體從擔架上滑落,滾向懸崖邊緣。

“抓住他!”王衛國厲聲吼道。

李建國離得最近。

他幾乎是撲過去的,雙手死死抓住老陳的衣領。

但老陳的下半身已經懸空。

李建國被拖得向前滑動,半個身子探出了懸崖。

“建國!”張豹爬起來,撲上去抱住李建國的腿。

石頭和其他戰士也衝上來,七手八腳地拽住。

老陳懸在半空,身下是白茫茫的深淵。

李建國咬著牙,手臂青筋暴起。他能感覺到老陳的身體在一點點向下滑。

衣領的布料,發出撕裂的聲音。

“繩子!快拿繩子!”王衛國大喊。

一名戰士慌忙解下揹包上的繩索。

但來不及了。

“刺啦——”

衣領撕裂。

老陳向下墜去。

李建國眼疾手快,左手抓住老陳的手腕,右手死死摳住懸崖邊緣的岩石。

但衝擊力太大,他的身體被帶得再次向前滑。

摳住岩石的手指,在冰面上打滑。

一點一點,向外移動。

“堅持住!”張豹拼命拽著李建國的腿,但雪地太滑,根本用不上力。

李建國能感覺到,自己也在向下滑。

手指已經磨破了,在冰面上留下幾道血痕。

他低頭看去。

老陳懸在半空,雙眼緊閉,已經昏迷。

而自己的手指,正在一點點離開巖壁。

就在這時,一根繩索甩了下來。

準確地套住了老陳的身體。

“拉!”王衛國的吼聲從上方傳來。

李建國感到手上一輕。

戰士們合力,將老陳拉了上去。

李建國自己也快撐不住了。

手指終於滑脫。

身體向下墜去。

但下一秒,另一根繩索纏住了他的腰。

巨大的拉力將他拽回崖上。

他癱在雪地裡,大口喘氣。

手指血肉模糊,火辣辣地疼。

“沒事吧?”王衛國蹲下身。

李建國搖搖頭,掙扎著坐起。

老陳已經被重新固定在擔架上,昏迷不醒,但還有呼吸。

“繼續走!”王衛國下令,“張豹,你和石頭抬擔架。李建國,你跟著,不用再抬。”

隊伍再次出發。

這次更加小心。

每個人都把繩索系在腰上,連成一串。

風雪似乎更大了。

天色越來越暗。

下午四點五十分,伐木道終於開始向下延伸。

前方能看到山腳的輪廓,還有隱約的燈火。

“快到山腳了!”張豹興奮地喊道。

但就在這時,後方傳來沉悶的轟鳴聲。

像是什麼東西在滾動,在崩塌。

王衛國回頭看去。

只見他們剛剛走過的山崖路段,發生了雪崩。

大片的積雪和岩石傾瀉而下,瞬間淹沒了那段伐木道。

如果晚走五分鐘……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快走!”王衛國催促,“趁天黑前,趕到公路!”

隊伍加快腳步。

下午五點二十分,他們終於抵達山腳。

一條覆雪的公路上,兩輛軍綠色吉普車正等在那裡。

車旁站著幾個人,正是鄭元和周華。

看到隊伍,他們快步迎上來。

“營長!你們可算……”鄭元的話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擔架上昏迷不醒的老陳,看到了所有人渾身的冰雪和傷痕。

“快!抬上車!送軍區總院!”周華急聲道。

戰士們小心翼翼地將老陳抬上吉普車。

王衛國坐進副駕,對司機說:“開快點,但注意安全。”

吉普車引擎轟鳴,衝入暮色。

李建國和其他戰士上了另一輛車。

車門關上時,他最後看了一眼身後的雪山。

風雪依舊。

那座差點吞噬了八條生命的山,在暮色中沉默地矗立。

車駛遠了。

但李建國知道,有些東西,永遠留在了那座山裡。

手指上的傷口,還在滲血。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那股刺痛。

然後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終於,可以歇一會兒了。

……

軍區總院,急救室外的走廊。

王衛國、周華、李建國等人或坐或站,身上還穿著結滿冰碴的軍裝。

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急救室的門緊閉,上面的紅燈亮著。

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

“營長,喝點熱水。”鄭元遞過來一個搪瓷缸。

王衛國接過,捧在手裡,卻沒喝。

他的目光始終盯著急救室的門。

走廊另一端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張濟仁老爺子穿著白大褂,快步走來。身後跟著兩名年輕醫生。

“王營長。”張老爺子面色凝重,“傷員情況很不樂觀。”

“張老,您說。”王衛國站起身。

“左腿脛腓骨開放性骨折,右腿嚴重擠壓傷,軟組織大面積壞死。這還不是最麻煩的。”張老爺子頓了頓,“他在低溫環境下被困太久,多臟器功能受損,特別是腎臟。”

他看了一眼急救室。

“現在正在做血液透析,但效果……不樂觀。需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走廊裡一片死寂。

只能聽到窗外呼嘯的風聲。

王衛國握緊了手中的搪瓷缸。

熱水透過缸壁,燙著他的手心,但他感覺不到。

“張老,請您……盡全力。”

“我們會盡力的。”張老爺子點頭,“但你們也要有心理準備。”

他轉身進了急救室。

門再次關上。

紅燈依舊亮著。

周華走到王衛國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營長,你們已經盡力了。八個人,找回來八個。”

王衛國沒說話。

他只是盯著那扇門。

盯著門上那盞紅燈。

像雪地裡的一滴血。

刺眼,又冰冷。

急救室的紅燈在凌晨時分終於熄滅。

張濟仁老爺子滿臉疲憊地走出來,白大褂的袖口還沾著幾點暗紅的血跡。他摘掉口罩,對守候已久的王衛國等人點了點頭。

“命保住了。”

走廊裡緊繃的氣氛瞬間鬆動。

王衛國長出一口氣,這才感覺到自己握著的搪瓷缸已經冰涼。

“但是……”張老爺子的聲音沉了下去。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來。

“左腿膝蓋以下,嚴重凍傷合併感染,組織已經壞死。”張老爺子的語氣帶著遺憾,“為了保住他的生命,不得不截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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