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天下何人不識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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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國離開那天,是個晴天。

雪停了,太陽出來,照在營區的積雪上,反射著刺眼的光。

全營沒有組織,但早操結束後,戰士們自發地在營區主幹道兩側列隊。

李建國揹著打包好的行裝,胸前戴著大紅花,從營部走出來。

他穿了一身洗得乾乾淨淨的軍裝,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

走到隊伍前時,他停住了。

目光掃過那一張張熟悉的臉。

鄭元、胡衛兵、張豹、石頭、孫小柱……還有更多叫得上名、叫不上名的戰友。

大家都看著他,臉上帶著笑,眼裡帶著光。

王衛國走到他面前。

“該交代的,都交代了。就一句話:戒驕戒躁,珍惜機會。三營是你的根,學成了,記得回來。”

“是!”李建國敬禮,聲音有些哽咽。

周華和許尚也走過來,分別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學。”

“等你好訊息。”

李建國重重點頭。

他轉身,向營區大門走去。

腳步很穩。

兩側的戰士們默默注視著他,沒有人說話,只有寒風吹過耳邊的聲音。

走到大門口時,李建國停下,轉身,向著營區的方向,敬了一個長長的軍禮。

然後,他上了等在門口的那輛軍用吉普車。

車開動了。

駛出營門,駛上公路,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視野盡頭。

戰士們還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王衛國揮揮手。

“散了,訓練。”

隊伍這才緩緩散開。

但每個人的腳步,似乎都比往常更踏實了些。

……

李建國走後沒幾天,師部的通知下來了。

安排各兄弟部隊,分批來三營“參觀見學”。

通知措辭很正式,說是“學習三營在軍事訓練和政治工作方面的先進經驗”,但王衛國心裡清楚,這是標杆立起來後必然要面對的檢驗。

第一波來的是師直屬偵察連。

帶隊的是連長趙鐵柱,全師有名的偵察尖子,個子不高,但精悍得像把匕首。

他們到的時候,三營正在進行日常訓練。

趙鐵柱沒讓打擾,就帶著十幾個偵察兵,站在訓練場邊上看。

看了一個小時。

看三營的佇列,看戰術動作,看射擊訓練,看障礙透過。

看完,趙鐵柱走到王衛國面前,敬禮。

“王營長,名不虛傳。”

話很客氣,但眼神裡的審視意味很濃。

“趙連長客氣。”王衛國說,“都是兄弟部隊,多提意見。”

“意見不敢。”趙鐵柱笑了笑,“就是有個問題想請教。”

“請講。”

“聽說你們營有個兵,叫李建國,被軍區作戰部點名去參加高階集訓了?”

“是。”

“他走之前,留下什麼訓練方法或者教材沒有?”趙鐵柱問得直接,“我們偵察連對地形判讀這塊,也想加強加強。”

王衛國聽出了弦外之音。

這是想看看三營的“真貨”。

“李建國同志的學習筆記和部分手繪地圖,營裡都有存檔。”王衛國坦然道,“趙連長有興趣,可以看看。不過都是基礎的東西,恐怕入不了偵察連的眼。”

“哪裡的話。”趙鐵柱擺擺手,“基礎的東西才見真功夫。那就麻煩王營長了。”

王衛國讓文書去取資料。

等待的時候,趙鐵柱的兵就在訓練場邊轉悠,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每一個細節。

內務衛生,武器裝備保養,訓練器材擺放,甚至營區角落的積雪清掃程度。

什麼都看。

三營的戰士們感覺到了這種目光。

他們練得更賣力了,口號喊得更響,動作做得更標準。

但隱隱的,也有種說不出的壓力。

像被放在聚光燈下,每一個毛孔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資料取來了。

李建國的那摞筆記本,還有厚厚一沓手繪地圖。

趙鐵柱翻看得很仔細。

特別是那些地圖,一張張看,有時還拿出指北針比劃。

看了足足半小時。

他合上最後一本地圖,抬起頭。

“王營長,這些圖……都是那個李建國自己畫的?”

“大部分是。有些是在夜校和戰友一起琢磨的。”

趙鐵柱沉默了一會兒。

“畫得……很實在。”他評價,“沒有花哨的東西,就是實用。等高線、地物標定、路線選擇,都貼著實戰需要。”

他頓了頓。

“我們偵察連,缺的就是這種實在。”

這句話,說得真心實意。

王衛國鬆了口氣。

“趙連長要是覺得有用,可以抄錄一份帶走。李建國同志臨走前說了,他學的東西,應該分享。”

趙鐵柱眼睛一亮。

“那就太感謝了!”

……

送走偵察連,第二波、第三波兄弟部隊接踵而來。

炮兵團的一個營,裝甲團的一個連,甚至師部醫院都派了人來“學習戰時救護經驗”。

三營的官兵們,從最初的驕傲和興奮,漸漸感到了疲憊。

不是身體累,是心累。

標杆就要有標杆的樣子。

內務衛生,不能有一絲皺褶。武器裝備,必須鋥光瓦亮。訓練場上,每一個動作都要力求完美。甚至吃飯走路,都要注意軍容風紀。

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有兄弟部隊的人在一旁看著,記著,比較著。

壓力無形,但無處不在。

王衛國察覺到了這種情緒。

週五晚上,他讓各連推遲半小時熄燈,以排為單位,組織討論。

主題就一個:“榮譽之後看短板”。

討論一開始,戰士們還有些放不開。

都說好話,都說成績。

直到三連二排的一個老兵,憋不住了。

“排長,我說句實話。”他站起來,“咱現在是標杆,兄弟部隊都來學習。這是光榮。但我總覺得……總覺得有點虛。”

排長皺眉:“虛什麼?”

“樣樣都要做到最好,這沒錯。”老兵說,“可咱是不是太盯著這些‘樣子’了?訓練時間被參觀接待佔去不少,晚上還得加班補內務。我擔心……擔心真打起仗來,這些‘樣子’能不能當子彈用。”

這話一出,就像捅開了口子。

其他戰士也紛紛開口。

“是啊,炮兵團的人來,問咱們步炮協同怎麼練。咱說實話,練得不多。人家那眼神,我看得懂。”

“裝甲連的人更直接,問咱們打坦克的戰術。咱只能講理論,實車配合根本沒搞過。”

“還有通訊營的,說咱們的電臺操作不夠熟練,複雜電磁環境下的通聯沒練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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