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覆盤總結(1 / 1)
集體一等功的錦旗掛在營部會議室正牆,“模範指揮員”的獎章鎖進抽屜深處——這是王衛國在表彰大會結束後的第一個舉動。
軍區通報表彰的紅標頭檔案,像雪片般飛到三營。
兄弟部隊的賀電,在通訊室堆了一摞。
師部宣傳科的幹事來了兩撥,要寫長篇通訊,要拍照片,要挖掘“先進事蹟背後的故事”。
營區裡,戰士們的腰桿挺得更直了,口號喊得更響,訓練時眼睛裡都帶著光。標杆部隊的榮譽,像一劑強心針,打在全營每個人心上。
但王衛國在週一的例行早操後,把全營集合在訓練場。
春寒料峭,晨霧未散。
王衛國站在佇列前,沒有穿那身筆挺的禮服,還是日常作訓服,洗得有些發白。胸前的獎章沒戴,只有領章上的星星在晨光中微微反光。
“講兩件事。”他聲音不高,但透過清晨的空氣,清晰傳到每個人耳中。
“第一,集體一等功,是全營官兵用血汗拼出來的榮譽。我代表營黨委,感謝大家。”
掌聲響起,熱烈但剋制。
王衛國抬手壓了壓。
“第二,榮譽是肯定,更是鞭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的臉。
“從今天起,我們是全軍區的標杆。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他自問自答。
“意味著以後每一次訓練,兄弟部隊會來看,上級首長會來看。做得好,是應該的。做得不好,議論就來了。”
“意味著以後每一次任務,標準會更高,要求會更嚴。因為標杆部隊,必須衝在最前面,必須完成得最漂亮。”
“意味著我們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訓練場上鴉雀無聲。
只有遠處山林的風聲,隱約傳來。
“所以,”王衛國提高音量,“從今天起,忘掉那份表彰檔案,忘掉那些賀電。該訓練訓練,該學習學習,該巡邏巡邏。一切照舊,但要做得更好。”
他看向各連連長。
“各連帶開。今天訓練科目不變,但我要看到新標準。”
“是!”
隊伍散開,訓練場很快響起震天的口號和腳步聲。
王衛國轉身走向營部,腳步很穩。
周華跟在他身邊,低聲說:“營長,有些戰士可能會覺得……”
“覺得我潑冷水?”王衛國接過話,“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榮譽來得太快,太猛,容易讓人飄。咱們現在飄不起。”
他推開營部的門。
桌上,教導隊的編制方案、訓練大綱草案,已經堆了厚厚一摞。
“標杆不是掛在牆上的錦旗。”王衛國坐下,翻開第一份檔案,“是實實在在的能力。教導隊現在升格了,軍區直屬,經費裝備單列。這是機遇,也是考驗。”
周華在他對面坐下:“編制批了三十人,包括教員、參謀、保障人員。但教材、課程、訓練體系,都得咱們從頭搭建。”
“所以要快,更要實。”王衛國拿起筆,“把三營這些年的經驗,把集訓隊這兩個月的實踐,系統化,標準化。變成可複製、可推廣的東西。”
他看向周華:“你牽頭,許尚配合。我從各連抽調幾個腦子活的兵,組成編寫組。一週時間,拿出訓練大綱初稿。”
“一週?時間太緊……”
“緊也得幹。”王衛國語氣堅決,“教導隊下個月就要開班,第一期五十個學員,來自全軍區各部隊。咱們拿不出像樣的大綱,丟的不是三營的臉,是軍區的臉。”
周華深吸一口氣:“明白。”
……
編寫組的燈火,在營部會議室徹夜長明。
從各連抽調的五個人,加上週華、許尚,七個人圍著一張長桌。桌上攤著三營的訓練記錄、集訓隊的教案、李建國寄回來的學習筆記,還有這次“捕風”行動的總結材料。
“大綱要分模組。”周華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寫,“基礎理論,地形判讀,簡易測繪,偵察基礎,戰術應用,綜合演練。”
許尚補充:“還要考慮不同基礎。有的學員是偵察兵出身,有基礎。有的是步兵轉過來的,得從零開始。”
“那就分層級。”一個被抽調來的排長說,“初級班,中級班,高階班。課程內容由淺入深。”
“時間不夠。”周華搖頭,“教導隊每期三個月,不可能分班。只能在同一課程裡,設定不同難度的小組作業和考核標準。”
爭論,修改,再爭論,再修改。
王衛國每晚都會來,有時坐一會兒,有時提點意見,更多時候是聽。
聽這些年輕幹部和骨幹戰士,為了一個課時的安排爭得面紅耳赤,為了一個案例的選擇反覆斟酌。
他能聽出,大家的思路在碰撞中越來越清晰。
第五天深夜,初稿完成了。
厚達八十頁的訓練大綱,從教學目標到課時安排,從理論要點到實操案例,從考核標準到保障需求,寫得密密麻麻。
王衛國花了一整夜看完。
黎明時分,他合上最後一頁,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可以了。”他對趴在桌上打盹的周華說,“拿這個,去軍區彙報。”
……
軍區作戰部的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陳祁峰副司令員坐在主位,兩側是作戰部、訓練部、偵察部的領導,還有幾個軍區直屬院校的教員。
王衛國和周華站在前面,用自制的圖表和草圖,講解訓練大綱。
“……整個訓練週期三個月,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基礎理論學習和簡易測繪實操,重點是建立地形空間概念……”
“……第二階段,結合邊防實際案例,學習地形判讀在偵察、滲透、反滲透中的應用……”
“……第三階段,綜合演練。學員分組,在模擬邊境環境中完成指定任務,考核綜合能力……”
王衛國講得很細。
每講一個模組,都會配一個實際案例——有些來自三營的訓練,有些來自集訓隊的實踐,有些來自“捕風”行動。
這些案例不是編的,是實打實發生過、驗證過的。
講到一半時,一個戴眼鏡的院校教員舉手提問。
“王隊長,你們的課程裡,有很大比重是‘經驗傳授’‘案例分析’。這會不會導致訓練過於依賴個人經驗,缺乏系統性理論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