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江永星的幫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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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磁利刃”專案組成立的第三天,秦嶽就遇到了繞不開的坎。

攻關小組擠在“蜂巢”實驗室最裡面的那間屋裡,煙霧繚繞得連牆上的掛鐘都看不清。桌上是攤開的圖紙、示波器、烙鐵,還有那本被翻得邊角捲起的江永星筆記。

秦嶽盯著螢幕上的波形,已經整整四個小時。

波形不穩定。

忽高忽低,忽寬忽窄,像一條抽搐的蛇。

“還是不行。”他摘下眼鏡,使勁按著眉心。

旁邊的技術員小劉小聲說:“秦工,要不換一種方案?這個放大電路,咱們試了十七次了……”

“換方案來不及。”秦嶽打斷他,“抗干擾跳頻模組的核心就是這個放大電路。它不穩,整個系統就穩不了。”

小劉不說話了。

屋裡只剩示波器的嗡嗡聲和偶爾的嘆息。

老陳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碗麵。

“秦工,先吃點東西。”

秦嶽搖頭。

老陳把碗往他面前一推,語氣不容商量:“吃。人是鐵飯是鋼,餓著肚子能搞出什麼名堂?”

秦嶽看了看那碗麵——清湯寡水,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蛋已經泡得發白了。

他端起碗,扒拉了兩口。

老陳在旁邊坐下,翻著那本筆記。

“你剛才說,問題出在電晶體上?”

秦嶽嚥下一口面,點頭。

“對。國產的電晶體,穩定性達不到要求。訊號一放大,噪聲也跟著放大。我們試了三種型號,都不行。”

老陳沉默了一會兒。

“能不能用進口的?”

秦嶽苦笑。

“進口的要外匯指標,要走審批流程,最快也得三個月。而且,人家賣不賣給咱們,還兩說。”

老陳合上筆記。

“那就用土辦法。”

秦嶽看著他。

“什麼土辦法?”

老陳想了想。

“我記得當年搞兩彈一星的時候,也遇到過元件不夠用的情況。他們怎麼辦?篩選。從一大批元件裡,一個一個測,挑出最穩定的那幾個用。”

秦嶽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

“陳師傅,咱們現在要的不是幾個,是成百上千個。一個一個測,得測到什麼時候?”

老陳站起來。

“那就測。大不了不睡覺。”

他推開門,對著外面喊了一聲。

“都過來!”

幾分鐘後,七八個老師傅擠進了小屋。

老陳把事情說了一遍。

沒人說話。

然後,一個姓李的老師傅開口了。

“測就測。當年在廠裡,為了趕工期,三天三夜不睡覺的事幹過。”

另一個老師傅點頭。

“反正現在年紀大了,覺少。”

秦嶽看著這些人——頭髮花白,臉上刻著皺紋,手上全是老繭。最小的也有五十多歲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老陳拍拍他的肩膀。

“秦工,別想那麼多。我們這輩子,就是幹這個的。有事幹,心裡踏實。”

秦嶽的眼眶有些發酸。

他沒再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測試開始了。

一百個電晶體,一個一個上機測試。記錄引數,標記編號,分類存放。每一個都要測三遍,確保資料準確。

老師傅們戴著老花鏡,坐在工作臺前,一坐就是幾個小時。偶爾有人站起來活動活動腰,然後又坐下繼續。

秦嶽在旁邊盯著示波器,記錄每一個波形。

一天一夜過去了。

測完三百個,合格的只有二十七個。

秦嶽看著那二十七個小小的元件,心裡沉甸甸的。

夠用。但不夠保險。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王衛國的號碼。

“隊長,有個情況……”

聽完秦嶽的彙報,王衛國沉默了幾秒。

“你等等,別掛。”

電話那頭傳來翻東西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王衛國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聯絡江永星。他那邊可能有辦法。”

秦嶽愣了一下。

“江老?他不是在大西北嗎?”

王衛國的語氣很穩。

“他在那兒,但他的腦子,不止在那兒。”

掛了電話,秦嶽站在那兒,看著窗外發呆。

窗外是礦區灰濛濛的天,雪還在下。

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預感。

凌晨三點,電話響了。

秦嶽幾乎是撲過去接起來的。

“喂?”

王衛國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長途電話特有的雜音。

“準備一下。明天一早,跟我去大西北。”

秦嶽的心跳漏了一拍。

“江老那邊……”

“有東西。但得咱們自己去取。”

秦嶽握緊話筒。

“幾點出發?”

“五點。車在門口等。”

掛了電話,秦嶽站在那兒,看著牆上的掛鐘。

三點十分。

還有一個多小時。

他轉身,開始收拾東西。

筆記本,圖紙,測試資料,還有那本被翻爛的江永星筆記。他把所有東西裝進帆布包,拉上拉鍊。

然後他坐下來,等著。

窗外,雪還在下。

五點整,吉普車準時停在“蜂巢”門口。

王衛國坐在副駕駛,許尚開的車。

秦嶽拉開車門,坐上後座。

“許尚?你也去?”

許尚回頭笑了笑。

“閒著也是閒著。跟你們跑一趟,長長見識。”

車子發動,駛出礦區。

雪越下越大,路越來越難走。吉普車在積雪的土路上顛簸,像一艘在風浪裡搖擺的小船。

三個人都沒說話。

只有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吱吱作響。

兩天後。

他們再次站在那片荒涼的戈壁灘上。

還是那片灰黃色的天地,還是那些低矮的山丘。只是這次沒有江遠山陪著,只有他們三個,站在寒風中,等著。

一輛吉普車從遠處駛來。

車子停下,江永星從車上下來。

他還是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袖口磨出了毛邊。但這次,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王衛國同志,又見面了。”

王衛國走過去,敬禮。

“江老,打擾您了。”

江永星擺擺手。

“不打擾。走,跟我來。”

他們上了車,駛向那片隱蔽的建築群。

這一次,車子沒有停在那個小院裡,而是繼續往裡開。過了兩道關卡,最後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倉庫前。

倉庫很大,但很舊。外牆的塗料斑駁脫落,露出下面的紅磚。窗戶蒙著一層灰,看不清裡面。

江永星掏出鑰匙,開啟那扇沉重的鐵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像是在沉睡了很久之後,終於被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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