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東海的浪(1 / 1)
王衛國看了很久。
然後把畫和信小心地摺好,放回口袋。
站起來,走回營房。
第二天,巡演繼續。
第五天,王衛國接到一個電話。
是許尚打來的。
“隊長,有眉目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江教授幫忙聯絡上了省裡的領導,對方表示支援。可行性報告的事,江教授說他找人寫。環境影響評估,青青找了省環保局的一個同學,答應幫忙。”
王衛國說。
“好。礦區那邊呢?”
許尚說。
“老師傅們已經進去了。儲量比預想的大,足夠用十年。而且——”
他頓了頓。
“而且礦區裡還有一條廢棄的軍工生產線。五十年代的,鏽得不成樣子了,但老師傅們看了,說能修。如果修好了,咱們就能自己加工鏡片,不用再靠進口。”
王衛國的心跳快了一拍。
“能修?”
許尚說。
“能。但需要錢。不少錢。”
王衛國說。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先把生產線的情況摸清楚,寫個報告給我。”
許尚說。
“好。”
掛了電話,王衛國站在那兒,很久沒動。
李建國走過來。
“隊長,好事?”
王衛國點點頭。
“礦區那邊,有眉目了。”
李建國笑了。
“那就好。”
王衛國看著遠處。
遠處,戈壁灘一望無際,夕陽正在落山,把天邊染成一片金紅。
他忽然想起江永星說過的那句話。
“核心技術買不來,只能自己造。”
現在,這句話,正在變成現實。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有一群頭髮花白的老師傅,正在用他們的雙手,一磚一瓦地,造出屬於他們自己的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
轉身,走回營房。
巡演第四站,東海軍區。
火車從南疆出發,穿過大半個中國,終於在第四天傍晚抵達海邊的一個小站。
一下車,空氣就變了——不再是戈壁的乾燥和南疆的熱浪,而是一種溼漉漉的、帶著鹹味的風。
李振濤深吸一口氣,皺起眉頭。
“這味兒……有點怪。”
趙鐵柱也吸了吸鼻子。
“像什麼?像……”
他想不出來。
王衛國說。
“海。”
趙鐵柱愣了一下。
“海?這就是海的味道?”
他從小在長白山長大,見過最多的水是溪水和河水。
海,只在電視裡見過。
王衛國點點頭。
他當然見過海。
沈家村臨山近海,平時只要遠遠地看一眼。
就能看到海面,灰濛濛的,一望無際。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他們要下海。
站臺上,一個穿海軍軍裝的中年人已經在等著。
瘦高個,臉被海風吹得黝黑,眼睛眯著,像是一直在看遠處。
看見王衛國,他大步走過來,敬禮。
“王隊長?我是東海軍區司令部參謀,姓陳。奉命來接你們。”
王衛國回禮。
“陳參謀,辛苦。”
陳參謀擺擺手。
“不辛苦。走,車在外面。”
幾輛吉普車等在站外。
車是敞篷的,但和西北那種滿是塵土的不同,這幾輛車上蒙著一層細細的鹽粒,在夕陽下閃著光。
車子駛出小站,沿著海岸公路往駐地開。
窗外,第一次真正看見海。
太陽正在落山,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紅。
海浪一層一層湧過來,拍在礁石上,碎成千萬片雪白的浪花。
遠處有幾艘漁船,正往岸邊駛來,船上的燈火在暮色裡一閃一閃。
趙鐵柱趴在車窗上,眼睛都看直了。
“這……這就是海?”
李振濤也看呆了。
“真大。真大。”
王衛國沒說話。
他看著那片海,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他是從小在山裡長大,看慣了山的沉穩、樹的靜默,之前又在長白山待了那麼長時間。
現在忽然面對這片無邊無際的、永遠在動的水,他覺得一時新鮮,也覺得有些陌生了。
車子開了半個小時,停在一座軍營門口。
營房靠海而建,圍牆外面就是沙灘。
海風呼呼地吹,帶著鹹味和腥味,鑽進每個人的鼻子裡。
門口站著一箇中年軍人,肩上扛著少將軍銜。
他沒有穿雨衣,就那麼站在風裡,任憑海風吹亂他的頭髮。
看見王衛國下車,他大步走過來。
“王衛國同志?歡迎歡迎!”
他的聲音很洪亮,壓過了風聲和海浪聲。
“我是東海軍區司令員,姓韓。早聽說你們要來,盼了好久了。”
王衛國敬禮。
“韓司令員,久仰。”
韓司令員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
“別客氣。走,先進去,給你們接風。”
晚飯安排在食堂裡。菜是海鮮,各種各樣的魚蝦貝類,擺了一大桌。
李振濤和趙鐵柱第一次見這麼多海貨,吃得眼睛都直了。
韓司令員看著他們,笑了。
“多吃點。明天開始,可就沒這麼輕鬆了。”
他看向王衛國。
“王隊長,咱們這地方,和你們東北不一樣。戈壁、高原、山城,你們都見識過了。海,見過嗎?”
王衛國說。
“見過,但沒下過。”
韓司令員點點頭。
“那就從零開始。咱們海軍陸戰隊的訓練,和你們陸軍完全是兩碼事。”
“水性、抗眩暈、橡皮艇操縱、潮汐計算、海島生存……一樣一樣來。”
他頓了頓。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我們不會因為你們是客人就放水。該練的,一樣不能少。”
王衛國說。
“應該的。”
韓司令員笑了。
“好。我就喜歡你這樣的。”
第二天凌晨四點,王衛國被叫醒。
窗外還黑著,海風在呼嘯。他穿上衣服,走出營房。
外面已經站著幾個人——李建國、趙鐵柱、孫小虎、李振濤,全副武裝,裹著大衣,在風裡發抖。
陳參謀跑過來。
“王隊長,車準備好了。訓練六點開始,咱們得提前到海邊。”
一行人上了車,往海邊開。
天漸漸亮了。
東邊的天空泛起魚肚白,照著無邊無際的海面。
海浪比昨晚更大,一層一層湧過來,拍在沙灘上,發出轟隆隆的響聲。
訓練場就在沙灘上。
幾十個海軍陸戰隊員已經在那兒等著了,光著膀子,只穿一條短褲,在寒風裡站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