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長白山之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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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衛國回到長白山老宅那天,是個晴天。

車子停在院門口,他下車,站在那兒,看著那扇熟悉的門。

門開著。院裡傳來孩子的笑聲,還有雪球的叫聲。

炊煙從煙囪裡嫋嫋升起,在藍天裡慢慢散開。

他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推開門。

院裡,雪球第一個衝過來,圍著他的腳邊打轉,尾巴搖得像撥浪鼓。

王山和王海正在院子裡堆雪人——其實雪已經化得差不多了,只剩牆根底下還有一小堆殘雪。

兩個孩子就用那點雪,堆了一個小小的、歪歪扭扭的雪人。

看見爸爸,王海扔下手裡的雪,跑過來抱住他的腿。

“爸爸!你回來啦!”

王山也跑過來,站在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

王衛國摸摸他的頭。

“長高了。”

王山點點頭。

“我每天吃飯,每天鍛鍊。”

王衛國笑了。

門口,沈青青站在那裡,繫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

陽光照在她臉上,那笑容那麼暖。

“回來了?”

王衛國點點頭。

“回來了。”

他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沈青青看著他。

瘦了,黑了,但眼睛還是那麼亮。

她伸手,幫他整了整衣領。

“進去吧。飯好了。”

屋裡,王長林坐在炕上,背挺得筆直。看見王衛國進來,他眯著眼睛看了看。

“瘦了。”

王衛國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爺爺,您身體還好?”

王長林點點頭。

“好。每天出去走走,曬曬太陽,看看山。山山和海海陪著,雪球跟著,熱鬧。”

他看著王衛國。

“你的事,我聽說了。副軍了?”

王衛國點點頭。

王長林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

“副軍好。但記住,官當得再大,也是兵。兵的本分,不能丟。”

王衛國說。

“爺爺,我記住了。”

王長林點點頭。

“那就好。”

一家人圍坐在炕上吃飯。

沈青青做了滿滿一桌子菜。紅燒肉,燉排骨,炒雞蛋,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餃子。

王山和王海坐在兩邊,一人抓著爸爸一條胳膊,生怕他跑了似的。

雪球趴在門口,偶爾抬頭看一眼,又繼續睡。

王長林端起酒杯。

“來,敬咱們家的兵。”

王衛國端起酒杯。

沈青青端起酒杯。

王山和王海舉起他們的水杯。

一家人碰在一起。

喝了幾杯酒,王長林的話多起來。

他看著王衛國。

“衛國,你這些年,走南闖北,見過不少世面。戈壁,高原,山城,大海。都去了?”

王衛國點點頭。

“都去了。”

王長林問。

“哪個最難?”

王衛國想了想。

“高原。海拔四千米,喘氣都費勁。”

王長林點點頭。

“我去過。抗美援朝那時候,咱們有些傷員,就是從那邊運回來的。那地方,苦。”

他看著窗外。

“但再苦,也得有人守。”

王衛國說。

“爺爺,我懂。”

王長林看著他,眼裡有欣慰,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懂就好。”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衛國,你知道我這輩子,最驕傲的是什麼?”

王衛國沒說話。

王長林說。

“不是當年打鬼子,不是後來授的那些獎章。是看著你,一步一步,長成了現在的樣子。”

他看著王衛國。

“你比我強。”

王衛國搖頭。

“爺爺,您打鬼子的時候,我才多大?您走過的路,我還沒走到一半。”

王長林笑了。

“那你就繼續走。走到走不動為止。”

他舉起酒杯。

“來,敬咱們家,敬咱們的國。”

王衛國端起酒杯。

一飲而盡。

吃完飯,王衛國帶著兩個孩子出去散步。

雪球跟在後面,東聞聞西看看,忙得不亦樂乎。

山裡的春天,和別處不一樣。

雪化得慢,但一旦開始化,就停不下來。

溪水嘩嘩地流著,樹上冒出嫩綠的新芽,空氣裡有一種好聞的、溼潤的味道。

王山走在爸爸旁邊,忽然問。

“爸爸,你下次什麼時候走?”

王衛國想了想。

“過幾天。”

王山點點頭。

“那我這幾天,天天陪著你。”

王衛國看著他。

那張小臉上,滿是認真。

他伸手,摸摸兒子的頭。

“好。”

王海在前面跑著,追雪球。跑了幾步,忽然停下來,指著遠處。

“爸爸!你看!”

王衛國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遠處,山坡上,一片嫩綠。那是新長出來的草。

春天的顏色。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傍晚,他們回到家。

王長林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眯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雪球趴在他腳邊,也睡著了。

王衛國輕輕走過去,在爺爺旁邊坐下。

王長林沒睜眼。

“衛國。”

王衛國說。

“爺爺。”

王長林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

“你這次回來,我心裡踏實了。”

王衛國沒說話。

王長林睜開眼,看著他。

“這些年,你在外面跑,我在家裡待著。有時候想,你那邊是不是危險,是不是累了,是不是想家了。”

他頓了頓。

“但我知道,你做的事,對。所以我從來不攔你。”

他看著遠處的山。

“咱們王家人,從你太爺爺那輩起,就守這片山。你太爺爺守,我守,你現在也守。一代一代,都守。”

他轉過頭,看著王衛國。

“守得住嗎?”

王衛國說。

“守得住。”

王長林點點頭。

“好。那我就放心了。”

他閉上眼睛,繼續曬太陽。

陽光照在他臉上,那些皺紋,那麼深,又那麼暖。

王衛國坐在旁邊,看著爺爺,看著遠處的山,聽著溪水嘩嘩的聲響。

心裡從未有過的平靜。

晚上,一家人又圍坐在炕上。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著雪地上最後那一小片殘雪。

王山和王海已經困了,擠在一起,眼皮直打架。

王衛國把他們抱起來,送進裡屋,蓋好被子。

王山迷迷糊糊地問。

“爸爸,你明天還在嗎?”

王衛國說。

“在。”

王山閉上眼睛,很快睡著了。

王海已經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臉上還帶著笑。

王衛國站在床邊,看了他們很久。

然後他走出去,坐在沈青青旁邊。

沈青青在燈下縫著什麼,見他出來,抬起頭。

“睡了?”

王衛國點點頭。

他看著她手裡的東西。

是一件小棉襖,深藍色的,已經快做好了。

“給山山的?”

沈青青點頭。

“他長得快,到了抽條長個子的年紀了,去年的肯定小了。”

王衛國看著她的手。

那雙手,還是那麼巧,那麼暖。

他握住那隻手。

沈青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靠在他肩上。

窗外,月光很亮。

屋裡很靜。

過了很久,沈青青輕聲說。

“這次能待幾天?”

王衛國說。

“三天。”

沈青青點點頭。

“夠了。”

她頓了頓。

“你在外面,自己小心。家裡有我。”

王衛國握緊她的手。

“我知道。”

窗外的月光,照著長白山。

山裡的雪,還在慢慢化著。

春天,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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