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新娘(1 / 1)
她抬腳就要往前走,卻被沈君臨一把拉住。他的手掌溫暖有力,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讓我先進去。”沈君臨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有什麼好爭的?”宓溪翻了個白眼,試圖用玩笑的語氣緩解緊張的氣氛,“一起走不就行了。”
沈君臨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順勢握住她的手:“魏暖暖說過,裡面像迷宮,最好不要分開。”
宓溪心裡一跳,卻又覺得這說法很有道理。她的手在他掌心微微發汗,卻沒有抽回來。
陰風陣陣,夾雜著腐朽的氣息,從廟宇深處吹來。剛踏入廟門,一股寒意便直竄脊背。宓溪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抓緊了沈君臨的手。
黑暗中,沈君臨開啟手電筒。光束所及之處,一幅詭異的畫面映入眼簾。潮溼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味,牆壁上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
眼前是一面石牆,上面繪著一扇古樸的門。門內隱約可見一個女子的半邊身影,似乎正向外窺視。
“這是座墓!”宓溪驚呼,聲音在空曠的廟宇中迴盪,“古人講究生死同居,要讓逝者在地下過得和陽間一樣。這座鎮魂廟...外是廟宇內是墓,難怪能困住那隻魘魔這麼多年。”“主殿應該就在前面”沈君臨猜測。
果然,繞過石牆,二人就看見了大門敞開的主殿,以及魏暖暖口中的大紅棺材。
大紅棺材前,宓溪和沈君臨遇見了三名特安局探員。
幾乎是同時,他們都亮出了證件。證件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冷光,上面的徽章清晰可見。
“這裡太危險了,你們最好離開。”林昊天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他的目光在宓溪和沈君臨身上掃過,“我們已經接到線報,這裡可能會發生異常事件。”
最年輕的謝勇站在一旁,抱著手臂上下打量著兩人。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屑的笑意:“見習探員?現在的標準都這麼低了嗎?”
“我理解你們的擔憂。”沈君臨站在宓溪身邊,聲音沉穩,“但既然來了,我們就不會輕易離開。”
林昊天皺起眉頭,正要說什麼,突然一陣陰風吹過,燭火劇烈晃動。那具原本完好的魂俑表面突然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如蛛網般迅速蔓延。
三張黃符無風自動,符紙邊緣微微卷起,符文閃爍不定。宓溪注意到靈籙上的玄砂已經開始褪色,這是法力即將耗盡的徵兆。
“不好!”林昊天臉色驟變,“謝勇,準備結界法陣!老錢,支援!”
話音未落,魂俑轟然碎裂。碎片如暴雨般四散飛濺,帶著尖銳的嘯聲。宓溪本能地抬手護住面部,同時快速後退。塵土飛揚中,她聽見身後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鐵鏈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像是什麼東西在地底深處掙扎著要浮出水面。隨著一聲巨響,石門轟然倒塌。
濃重的灰塵中,一具大紅棺材逐漸顯露出輪廓。八根手臂粗的鐵鏈緊緊纏繞其上,另一端深深嵌入廟宇牆壁。棺材通體血紅,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棺材蓋已經裂開一道細縫,絲絲縷縷的白煙從縫隙中滲出,在空中凝而不散。空氣驟然變得陰冷,彷彿瞬間跌入冰窖。
“嗚嗚嗚...”若有若無的哭聲傳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又彷彿就在耳邊。那聲音充滿悲愴,聽得人心頭髮緊。
就在這時,一陣淒厲的嗩吶聲突兀響起。那聲音忽遠忽近,時高時低,帶著一種陰間才有的詭異韻律。嗩吶聲中似乎還夾雜著鑼鼓聲,卻不是喜慶的婚禮樂聲,而是送葬的哀樂。
鐵鏈劇烈晃動起來,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宓溪看見林昊天飛快地掏出一疊靈籙,手指翻飛間已經貼出了三道。
“砰!”的一聲巨響,第一根鐵鏈斷裂。斷口處火星四濺,碎片橫飛。
宓溪只覺得心跳如擂鼓,眼睜睜看著其餘鐵鏈相繼崩斷。每斷一根,棺材就劇烈晃動一下,彷彿裡面有什麼東西迫不及待要出來。
最後一根鐵鏈斷裂的瞬間,棺材蓋猛地掀起,帶著斷裂的鐵鏈飛向半空。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宓溪感覺呼吸都變得困難。
一道紅影從棺材中緩緩升起。
那是一個身穿大紅喜服的女子。她的面容蒼白如紙,眼睛緊閉,長髮披散。喜服上繡著精美的鴛鴦戲水圖案,但布料已經泛黃發舊,邊緣處甚至有些破損。
嗩吶的聲調漸漸高昂,震得人耳膜發痛。宓溪只覺得眼前恍惚,意識逐漸模糊。她想要保持清醒,卻發現自己的思維正在不受控制地遊離。
恍惚間,一幅場景在她腦海中清晰地展開。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街道上鑼鼓喧天,鞭炮聲不絕於耳。路邊擠滿了看熱鬧的人群,他們議論紛紛,眼中帶著或憐憫或幸災樂禍的神色。
一頂精美的千紋轎正在緩緩前行。轎伕步伐整齊,臉上卻沒有喜慶的表情。轎中坐著一位美貌少女,她穿著嶄新的嫁衣,手腳卻都被紅綢綁住。她的眼中滿是絕望。
那千紋轎做工精美,卻沒有轎門。要拿下轎面才能出入,這哪裡是花轎,分明就是一具棺材。
錢家大宅前,新郎面無表情地等待。他穿著大紅喜袍,卻像是穿著喪服。眾人都知道他的心早已屬於別人,這場婚禮不過是一場鬧劇。
“一拜天地!”
新娘不肯拜,被兩個婆子強按著跪下。她的身子在微微發抖,卻倔強地咬緊嘴唇,不發一聲。
“二拜高堂!”
玉面紗下,淚水無聲滑落。她知道這一拜過後,自己的人生就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
“夫妻對拜!”
新郎始終不曾看她一眼,彷彿她只是一個死物。她聽見賓客的竊竊私語,聽見有人嘆息,有人輕笑。但這一切都與她無關了。
新房內,少女被反鎖其中。她靜靜地坐在床邊,聽著外面的喧鬧聲。忽然,一陣騷動傳來。
“大少爺跑了!”
“快去追!”
“別讓他去找那個女人!”
混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房間裡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少女緩緩站起身,走到梳妝檯前。鏡中的她穿著華麗的嫁衣,卻像個精緻的木偶。
她伸手摘下了玉面紗。
這是一場早已謀劃好的私奔。
新娘子以為她終能逃離這場荒唐的婚事,回到溫暖的家中,嫁給她真正愛的人。然而命運給了她沉重的一擊。錢家人的憤怒如同滔天巨浪,瞬間將她淹沒。
“賤人!連個男人都留不住!”婆婆尖銳的聲音像一把刀,狠狠刺進她的心臟。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近在咫尺,噴出的唾沫星子伴隨著詛咒,一點一點落在新娘子的臉上。
新娘子蜷縮在牆角,淚水無聲地滑落。她那曾經光鮮亮麗的嫁衣此刻破敗不堪,就像她支離破碎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