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開飯了？（1 / 1）
“好吧，這就是你的計劃——弄一個超級大炸彈，把他們吸引過來，然後把他們炸了？？”
芹澤博士的助手薇薇安·格拉漢姆難以置信地瞪著眼前這位五星上將。她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一份厚厚的輻射監測報告，關節處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會議室裡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緊張氣氛，混合著高階軍官制服上的皮革味、咖啡的焦苦，以及某種近乎偏執的自信所散發的無形壓力。
坐在她對面的威廉·斯托克將軍雙手撐在光可鑑人的紅木會議桌上，身軀前傾，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灰熊。
他身後站著三名身著筆挺軍裝的參謀，面無表情，彷彿三尊用人形鑄造的武器。牆壁上巨大的電子顯示屏正實時顯示著太平洋海域的監控畫面，其中幾個閃爍的紅點標註著已知泰坦巨獸的活動軌跡。
“格拉漢姆女士，請你理解，”斯托克將軍的聲音低沉而充滿權威感，每個字都像是經過精確計算後丟擲的鐵塊，“我們已經重複過無數次——‘帝王計劃’提供的所謂‘生物學分析’，在國防部的戰術評估中，只能作為參考。而我們掌握的資料和武器系統，是經過數十年實戰驗證的。”
薇薇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專業冷靜，但那股被反覆無視的怒火仍在字句間隱隱燃燒：“將軍，我們也已經重複過無數次了。這些生物——穆託，或者更廣義地說，所有被你們稱為‘泰坦’的存在——它們的生理結構與地球上的任何已知生物都不同。它們以輻射為食，核裂變產物對它們而言不是毒藥，是營養。你所謂的‘超級炸彈’，在它們眼中可能就是一餐豐盛的外賣！”
她走到控制檯前，快速敲擊鍵盤。主螢幕上立刻顯示出兩隻穆託——一隻雄性，一隻雌性——的高畫質解剖模擬圖。影象細緻到可以看見它們甲殼下那些發光器官的脈絡，那些器官正貪婪地吸收著模擬輻射源發出的能量粒子。
“看看這些生物電器官和輻射消化腺體，”薇薇安用鐳射筆指著螢幕，“雄性穆託能夠釋放強電磁脈衝，這本身就是一種對高能環境的適應和利用。而雌性的體型更大，卵巢結構顯示它們需要巨量的輻射能量才能完成繁殖。
在過去裡，那隻雌性穆託在吸收了核廢料的輻射後，生長速度的資料你們也有！”
斯托克將軍身後一位年輕的參謀官微微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說什麼，但被將軍抬起的一隻手製止了。
“女士，我尊重你的專業知識，”將軍緩慢地說，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但你也必須理解軍事邏輯。你說它們‘吃輻射’，但任何生物都有其承受極限。幾十年前的核武器當量只有幾萬噸級別，那是舊時代的玩具。而現在——”
他站直身體，走向另一塊螢幕，調出一系列令人眼花繚亂的武器系統示意圖。複雜的工程圖、爆炸當量資料、投放載具引數如瀑布般滾過。
“——我們談論的是千萬噸級戰略核武器，‘和平衛士’系統的最新迭代。它的核心爆點溫度可以達到一億攝氏度，爆炸產生的衝擊波能夠夷平半徑五十公里內的一切，光輻射足以在更遠距離點燃所有可燃物。而最關鍵的，”將軍轉身，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會議室裡的每個人，“是那持續數天甚至數週的、超高強度的輻射汙染。即便如你所說，它們能‘吃’輻射，但在這種強度的能量爆發中心，任何生物結構都會被徹底分解、汽化，連原子鍵都會被撕裂。”
他踱步到窗前，窗外是五角大樓修剪整齊的草坪和飄揚的星條旗。夕陽正緩緩沉入地平線，將天空染成血橙與暗紫交織的顏色。
“人類文明最傑出的造物，”將軍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宗教虔誠的驕傲，“不會輸給一隻大蜥蜴。”
薇薇安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她能感覺到身旁芹澤博士的氣息——那是一種混合著疲倦、無奈和仍不肯放棄的固執的沉默。她知道博士此刻正在積蓄力量，準備下一輪辯論。
但她也知道，面對這些滿腦子只有“更大當量、更大威力”的軍方思維，再多的生物學證據都像是用羽毛去敲擊坦克裝甲。
“將軍，”芹澤博士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比薇薇安預想的還要平靜，平靜得近乎疲憊，“您有沒有考慮過一個可能：這些泰坦巨獸，它們已經數萬年，甚至更久，沒有‘飽餐’過一頓了？”
斯托克將軍挑起眉毛，沒有說話，但那個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他認為這問題荒誕不經。
芹澤站起身，他瘦削的身影在巨大的電子螢幕前顯得格外單薄。他走到主控臺前，調出了一張地球輻射背景圖。圖上用不同顏色標註著自然輻射水平的分佈，從地殼中微量放射性元素的衰變，到宇宙射線的微弱滲透。
“地球的自然輻射水平，對於人類而言是低劑量、持續性的背景存在，”芹澤指著影象，“但對於這些以高濃度輻射為能量來源的生物來說，這就像是讓一頭藍鯨依靠浮游生物殘渣維持生命。
它們之所以沉睡數萬年，很可能是因為環境中沒有足夠‘濃郁’的‘食物’來維持活躍狀態。”
他放大了影象，調出廣島事件後的資料追蹤：“但當我們開始進行核試驗、建造核電站、製造核武器……我們就像在黑暗的森林中點起了巨大的篝火。
對於飢餓的野獸來說，這是無法抗拒的誘惑。而現在，您計劃點燃一堆史上最大的篝火——”
“——把所有野獸一次性吸引過來，然後一網打盡。”
斯托克將軍接過話頭，嘴角甚至揚起了一絲讚許的微笑，彷彿芹澤終於理解了他的偉大戰略，“正是如此，博士。集中優勢火力，在預設戰場殲滅敵人。這是最基本的軍事原則。”
“但如果吸引來的，不只是我們已知的那幾只呢？”薇薇安忍不住插話，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如果這片森林裡，還有我們從未見過的、更大的野獸呢？如果您的‘超級篝火’，喚醒的是不應該被喚醒的東西呢？”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伺服器機櫃低沉的嗡鳴和空調系統送風的嘶嘶聲。
斯托克將軍抱起雙臂，軍裝上那些象徵榮譽的勳章在燈光下微微反光。他臉上那種舒緩的、近乎悠閒的神情，在兩位科學家眼中簡直愚不可及，像是孩童在火藥庫旁玩火柴時的天真無知。
就在這僵持時刻，會議室的門被急促敲響。一名中尉參謀幾乎是衝了進來，手裡緊握著剛剛列印出來的報告，紙張邊緣還殘留著印表機的餘溫。
“將軍！博士！緊急情況！”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中尉快速將報告遞給斯托克將軍，同時語速極快地向所有人彙報：“北美防空司令部監測到，在我們北部約六百公里處，阿拉斯加灣海域，出現了一個……巨型輻射訊號源。正在向南移動，速度約三十五節。”
芹澤博士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光滑的地板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薇薇安也倒抽一口冷氣。
“說詳細。”斯托克將軍的臉色瞬間嚴肅起來，剛才的悠閒蕩然無存。
“訊號強度……極高，”中尉吞嚥了一下，“是正常海洋背景輻射的萬倍以上，而且還在增強。海軍海洋局同步報告，在該訊號源後方，監測到一條新形成的、異常穩定的洋流，寬度超過五公里，流向與訊號源移動方向一致。根據當前軌跡推算……”
中尉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會議室裡每一張緊繃的臉。
“推算結果是什麼？”斯托克將軍的聲音冷得像北極冰原的風。
“該訊號源將在七十二小時內，與我們……幾乎同時抵達舊金山灣區。”
芹澤博士和薇薇安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寫滿了震驚和某種“果然如此”的絕望。
“它來了。”芹澤低聲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誰來了？”斯托克將軍厲聲問道，他大步走到主螢幕前，命令操作員調出北太平洋的實時監測圖。
一個新的、巨大的紅色光點正在阿拉斯加灣南部海域閃爍，像一顆正在甦醒的邪惡星辰。
芹澤博士艱難地吞嚥了一下，走到控制檯前。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出了一份標註著“絕密-泰坦級-北極檔案”的加密檔案。
“大約十八個月前，‘帝王計劃’的全球監測網路，在北極圈內格陵蘭島以東約四百海里的冰蓋下，探測到了一個異常穩定的高輻射源。”
芹澤調出了一系列複雜的聲吶圖和輻射熱力圖。影象顯示，在數千米厚的冰層和海水之下，有一個巨大的、脈動著的能量核心。
“這個輻射源的強度，超過了我們監測到的任何已知泰坦，包括哥斯拉。但它極其穩定，就像……一顆沉睡的心臟。”
芹澤放大了其中一張影象，那是經過演算法增強的聲吶回波圖。隱約可以分辨出一個巨大到令人恐懼的生物輪廓，蜷縮在冰海之下的海溝深處。
影象旁邊，一條曲線隨著時間規律地起伏——那是生命體徵模擬訊號，緩慢、有力，如同遠古的戰鼓。
“我們將它的生命訊號與哥斯拉進行了對比分析，”薇薇安接過了話頭，她調出了對比圖表，“僅僅是基礎代謝水平，就是哥斯拉在休眠狀態下的八到十倍。體型預估……根據回聲定位和重力異常資料，可能超過哥斯拉百分之五十以上。”
斯托克將軍盯著螢幕上那個模糊但龐大的輪廓，第一次，他臉上的絕對自信出現了一絲裂痕。
“為什麼我從未見過這份報告？”他的聲音裡壓抑著怒火。
“因為這是‘帝王計劃’最高機密之一，將軍。”
芹澤平靜地回答，“在我們無法確定其威脅性、也沒有任何手段應對的情況下，貿然公開只會引起恐慌。
而且它一直在沉睡，深埋在千米冰層和海水之下，從未移動過。
我們的評估是：只要不去主動打擾，它可能會一直沉睡下去。”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那個正在螢幕上向南移動的紅點。
“直到現在。”
“你的意思是……這個‘北極巨獸’，就是正在南下的這個訊號源？”斯托克將軍的聲音緊繃。
“輻射特徵完全匹配，”薇薇安調出了頻譜分析圖，兩條曲線幾乎重合，“它就是‘北極檔案’裡的那個生物。我們暫時稱它為‘冰封之王’——當然，這只是個內部代號。”
會議室裡死一般寂靜。所有人都盯著螢幕上那個不祥的紅點，以及它身後那條新生成的、彷彿為它開闢道路的洋流。那洋流在海洋溫度圖上呈現出一條詭異的暖色帶，與周圍海水形成鮮明對比，就像是巨獸遊過時留下的體溫痕跡。
“它為什麼現在甦醒？為什麼向南移動？”斯托克將軍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芹澤博士和薇薇安再次交換了一個眼神。這一次，兩人的目光中都帶著明確的譴責。
“可能是因為，”芹澤緩慢地說，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某個地方，有人正準備點燃一堆‘史上最大的篝火’。而這隻飢餓了數萬年的野獸，聞到了‘食物’的味道。”
斯托克將軍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他猛地轉身，對著通訊器吼道：“給我接戰略司令部！立刻！”
但就在他下達命令的同時，另一名技術員驚叫起來：“將軍！另一個訊號！太平洋中部，原哥斯拉最後出現的海域——輻射水平正在急劇升高！有什麼東西正在快速上浮！”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轉向另一塊螢幕，代表輻射水平的數值正在瘋狂跳動，幾何級數增長。
深海監測浮標傳回的聲吶資料混亂不堪，巨大的水壓波動、低頻聲波脈衝，還有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生物吼叫的頻段——
“是哥斯拉。”薇薇安肯定地說，她迅速調出了聲紋比對結果，“它也在快速移動……方向同樣是東太平洋沿岸。”
“兩隻……”斯托克將軍喃喃道，他第一次顯露出了不確定，“兩隻泰坦巨獸，同時向舊金山方向移動。”
“可能不止。”芹澤博士苦澀地說。他調出了全球監測網路的彙總圖。
除了北極南下的“冰封之王”和太平洋中部的哥斯拉，還有另外三處原本穩定的泰坦輻射訊號開始出現波動——南極洲冰蓋下、印度洋海溝深處、西伯利亞永久凍土層中。
“你的‘超級篝火’計劃，將軍，”薇薇安的聲音裡已經沒有了憤怒，只剩下疲憊和絕望，“正在喚醒全世界。”
斯托克將軍沉默地站在螢幕前。他那總是挺直的脊背，此刻似乎微微佝僂了一些。
“我們能阻止它們匯合嗎？”將軍問，聲音乾澀。
芹澤博士搖了搖頭：“以它們當前的速度和路徑，幾乎不可能。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我們放棄使用核武器，放棄那個‘超級炸彈’計劃。降低輻射訊號，讓‘食物’的誘惑消失。”
薇薇安直視著將軍的眼睛，“但那樣的話，我們就沒有任何武器可以對抗它們。”
她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後果。數十隻，甚至上百隻穆托幼體，足以在短時間內吞噬北美西海岸所有的核設施，引發一連串災難性的熔燬和輻射洩漏。
屆時造成的輻射汙染，可能比核爆炸還要持久和廣泛。
斯托克將軍雙手撐在控制檯上，低著頭。燈光從他頭頂照下，在臉上投出深深的陰影。
這個一向以果斷和強硬著稱的將軍，此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兩難困境。
會議室裡只有機器運轉的嗡鳴，和螢幕上那些紅色光點平穩移動時發出的輕微電子提示音。
每個光點都代表著一個行走的天災，一個從神話時代倖存至今的活體災難。
“舊金山灣區現在什麼情況？”將軍最終問道，沒有抬頭。
“evacuationorderhasbeenissuedfortheentireBayAreaandcoastalzonesupto50milesinland.（整個灣區及內陸50英里沿海區域已釋出疏散命令。）”一名參謀迅速彙報，“國民警衛隊已經動員，海岸警衛隊所有可用船隻都在協助海上疏散。但時間太緊了，將軍。七十二小時，要疏散近八百萬人……”
“雌性穆託呢？”
“仍在按原計劃前往金門大橋外的預定位置。預計六十五小時後抵達。”
斯托克將軍直起身。他臉上的猶豫和陰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那種表情薇薇安曾經見過——在賭徒押上全部籌碼的瞬間，在指揮官下令發動自殺式衝鋒的時刻。
“通知戰略司令部，”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斬釘截鐵的硬度，“‘諸神黃昏’計劃按原定時間啟動。目標位置不變。”
“將軍！”芹澤博士和薇薇安同時驚呼。
“但我們需要調整當量，”斯托克將軍繼續說，彷彿沒聽見他們的反對，“降低到原計劃的百分之四十。足以摧毀穆託和所有的一切，但產生的輻射訊號……或許不會那麼‘誘人’。”
“百分之四十的當量仍然是數百萬噸級！”薇薇安喊道，“這足夠喚醒半個世界的泰坦了！”
“那我們就在它們全部聚集到舊金山時，投放第二枚，第三枚！”將軍猛地轉身，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焰，“既然它們想要輻射大餐，我們就給它們一場輻射盛宴！在預設戰場，集中所有火力，一次性解決所有威脅！這才是徹底解決問題的方法！”
芹澤博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無力地搖了搖頭。他看向螢幕上那些正在移動的紅點——北極南下的龐然大物、太平洋深處甦醒的古老宿敵、以及其他幾處開始躁動的遠古存在。它們像是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木偶，正朝著同一場悲劇的舞臺匯聚。
而人類，正試圖用自己最強大的武器，為這場即將上演的、史詩級的碰撞搭建舞臺。
窗外，夜色深沉。太平洋的波濤之下，巨大的陰影正在移動。冰川在崩裂，海溝在震動，凍土在融化。這顆星球真正的主人，正在從漫長的沉睡中醒來。
它們飢餓。
而人類，已經準備好了食物。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沉默地站著，看著螢幕上那場不可避免的、正在成型的風暴。
斯托克將軍的拳頭緊握著，指節發白。芹澤博士摘下眼鏡，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薇薇安則死死盯著那個從北極南下的訊號源——那個被稱為“冰封之王”的存在，正以不可阻擋之勢，犁開大洋，向南而來。
在太平洋另一端的深海中，哥斯拉背鰭上的藍色光芒正在越來越亮，如同深海中的一串毀滅燈塔。它那古老的大腦接收到了輻射的召喚，那是同類的氣息，是挑戰的訊號，也是……進餐的鐘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