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人心裡的惡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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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分鍾後,在簡單的會議之後,齊暃基本理清了思路。

就目前而言,最核心的戰略目標始終是奪回修道院,這也是遊戲中第一幕的最終任務。

但那是長遠目標,眼下還沒有完成的可能,凡事都要一步一步來。

眼下營地剛剛經歷血鴉襲擊的一場大戰,且因為邪惡洞窟的事件導致原有的冒險者組織崩潰,可以說等於是同時兩場大戰,且都對營地造成傷筋動骨的影響。

所以當務之急是處理好營地的穩定和安全。

其一,就是增加營地的防禦措施,血鴉雖然進攻失敗,但血腥荒野仍然危險。與遊戲內不同,羅格斥候們都是鮮活的性命,而不是簡單的數字。一旦戰死,就是永久的戰力損失。

所以這涉及到幾個層面的提升,比如增強羅格們的裝備和補給,減少戰損;再比如,增強營地的圍牆和哨塔,以更好地應對來犯之敵等。

這方面問題齊暃已經有思路了,隨著他精英職業“符文大師”等級的提升,“符文之語”裝備本身的“等級限制”好像也不是那麼不可動搖了。

回想起第一次會議時,齊暃跟卡夏那段繞口令似的對話——

“你……是現在沒什麼辦法,還是暫時沒辦法?還是……永遠都沒辦法?”

“這個……現在沒辦法,暫時也沒辦法。以後有沒有什麼辦法,我也還不知道。”

當時齊暃算是給自己留有餘地的回答,誰知道一語成讖。

現在齊暃可以挺著胸膛回答了。

特大喜訊!

消除等級限制,現在是真的有辦法了!

其二,就是卡夏之前提到的“管理冒險者”的問題。

此前趙興組織的“冒險者公會”,其實完全就是一個陰謀。

趙興、白明、老陳,三個冒險者公會的“頭目”,都是黑的——老陳算是跟林文熙一夥,潛伏其中,後來洗白——但總得算起來,這整個冒險者公會都是黑心組織。

實際上就是趙興為了邪惡儀式準備的“飼養場”。

現在陰謀告破,這些冒險者到底應該何去何從,倒真是個問題了。

不過齊暃打算把這個問題交給老陳去頭疼,一來老陳就算此前是“黑的”,但冒險者們也並不知道,現在他洗白了,之前擁有的威信力可以延續下來;

二來,老陳肯定是懂點管理的,他不是林文熙老爸的朋友嗎,林文熙老爸就是什麼生物科技的高管,老陳和林文熙肯定也耳濡目染,讓他當這個“麻煩會長”最合適不過了。

齊暃還想去更多的探索世界,獲取裝備。都來到異世界了,誰想傻傻坐辦公室當領導,處理瑣碎雜務啊。

其三,就是跟探索有關的問題了。

等到營地內局勢安穩,齊暃勢必要去外面探索繼續提升實力。

依靠“黑暗魔力”轉化來的“獎勵經驗”,沒法一直提升他的等級,目前他就卡在7級的滿格,沒法繼續升級。

憑他現在這一身變態裝備,別說血鴉,感覺一路平推到安達利爾都是分分鐘的事。

有了好裝備誰不想去試試手?

齊暃早就有點按耐不住想體驗在暗黑世界開無雙的感覺了。

除此之外,卡夏希望他去帶回泰蓮娜,也是一件需要儘快提上日程的事。

會議紀要中也提到,她希望儘快救出還被關在崔斯特姆廢墟中的凱恩老頭。

齊暃對此倒是沒什麼意見,在當初卡夏給他講述泰蓮娜的計劃,以及後續的奉獻和犧牲時,他就非常敬佩泰蓮娜這個人。

如果有辦法能把她救回來,他就會嘗試的。

何況,這也事關京子。

至於凱恩老頭,齊暃更覺得救他是理所應當。

那本就是遊戲裡的主線任務,雖然也可以不救,但代價是每次鑑定都要花錢。想必沒有玩家會忽略凱恩的,雖然這老頭是話癆,且每次給自己鑑定出的都是觸底的垃圾。

但他畢竟是自己的晚輩啊。

自己現在頂著一個“赫拉迪姆先賢”的身份,跟赫拉迪姆後裔的凱恩也算是血脈相連了。

哎,真是讓人費心的晚輩呢……

總之,明確了以上三點待辦事項後,齊暃倒也不覺得有多麼頭疼麻煩。

現在的情況已經比他剛來這個世界時兩眼一抹黑的感覺好太多了。

就比起進入邪惡洞窟前,也好了不少。最起碼較比當時,他已經有了相當強的戰鬥力,別的不說,在這片土地上能整死他的人,目前應該是真的不存在了。

所以對於齊暃而言,這些問題也都不是生死相關,而只是“時間問題”,也就沒有那麼焦慮了。

“行了,我明白了。你們都還沒睡吧,都去休息吧。”

簡短的會議結束後,齊暃看了看幾位女同志臉上的倦容,大手一揮,讓她們都去休息。

“可是,這些事情總是要辦的呀,卡夏說……”

塔妮婭有些遲疑。

“辦也要一步一步來。睡一覺也不會世界毀滅。放心吧,現在有我在營地裡,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女同志們滿眼小星星,且完全不覺得齊暃在說大話。

畢竟之前他確實頂了。

在“天底”之下,是他生生把地面劈開,才讓所有人重見天日。

“既然大人都這麼說了……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塔妮婭看向弗拉維和京子、菲歐娜,“咱們原地解散吧,八個小時後集合。”

“好。”

幾人一起點點頭。

齊暃注意到京子看向自己,有些欲言又止。

“我送送你們吧。”

齊暃站起身來,準備找機會跟京子單獨說兩句。

他大概猜得到京子想要問什麼。

泰蓮娜出現在營地的事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京子一定是想問這個。

“哎,公會那邊的事可還沒頭緒呢!你可別跑啊!”

老陳揪住齊暃的袖子,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某種直覺告訴他,要是不抓住齊暃,某個又苦又累的活肯定就要落到他自己頭上了。

“你在這兒等著我,一會兒我回來還不行嗎。”齊暃給老陳使了個眼色,“這麼沒眼力見呢。”

“我看你是看到年輕妹子就走不動道,我得替我們家文熙看緊你。”

“……你誤會了,我跟她不是那種關係,我跟她只是——”

齊暃誠懇地說。

“哼,我眼見為實,不可能會誤會!男子漢敢作敢當,你小子可不許抵賴啊!”

“——主僕關係。”

老陳:???

“你再說一遍?”

老陳瞪大眼睛,感覺要脫鞋揍齊暃的樣子,就跟學生家長似的。

“……回頭再給你解釋。”

齊暃已經溜出了帳篷外,京子果然等在外面,故意磨蹭著沒有離開。

菲歐娜也沒有走遠,而是隔開幾步等著京子,像是主動給她留出獨處空間一樣。

齊暃走過去,跟菲歐娜點了點頭,然後跟京子並排前進著。

“你知道真相了?”

齊暃開門見山。

“嗯……”

京子點頭,輕聲回答。

“抱歉啊,卡夏之前就告訴了我真相,但我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你。”

京子搖搖頭,“沒有……我……我沒有怪大人。我……我知道之後很開心。我相信大人會把泰蓮娜……姐姐……帶回來的。”

“嗯?”

齊暃忍不住扭頭看看京子,京子的語氣有些吞吞吐吐,卻不像是在哭,只是好像有欲言又止的內容。

難道她想跟自己聊的不是泰蓮娜的事嗎?

齊暃看著京子似乎無處安放的手,直接抓了起來,握在手裡。吻都吻了,現在牽手應該也是正常的。

誰知京子卻暗暗用力,將手抽了回去。

齊暃更加疑惑了。

他摸了摸京子的頭髮,京子卻瑟縮了一下,而非以往會露出的依賴或享受。

“你在害怕什麼?不是已經戰勝恐懼了嗎?”

京子沉默著,沒有回答,也沒有其他動作。

齊暃不太擅長這種氛圍,他只會打直球,如果要猜海底針一樣的女人心,還不如讓他去再殺一個迪亞波羅。

沉默地走了幾分鐘,齊暃也在思索和回憶,京子可能感到恐懼的原因。

答案顯而易見,很有可能跟京子身體裡的“另一個她”有關。

京子是害怕著另一個自己嗎?亦或是跟那有關的某種過往?

齊暃想起之前卡夏就欲言又止的部分,似乎就是關於“京子的身份和能力之謎”,但或許因為自己的“聲望等級”不夠,而沒有徹底說清。

現在他的聲望等級又提升了,且已經完全獲得卡夏等人的信任,甚至是崇敬。京子甚至也已經暴露了另一面的存在,沒什麼不能說的了。

卡夏的帳篷離羅格的休息區並不遠,目前卡夏分配給京子和菲歐娜共用一頂帳篷,算是兩人的“雙人宿舍”。

菲歐娜回身看了兩人一眼,沉默地率先鑽進了帳篷。

在即將分別時,齊暃認真說道。

“京子,我現在以你的領導者,赫拉迪姆的賢者,營地的管理層,還有各種你想都不敢想的厲害身份,總之就是命令你,告訴我你在害怕什麼。”

他強硬地讓京子看向自己,然後笑道。

“然後我們才能一起去戰勝它,不是嗎?”

京子這才抬起頭,眼眶有些紅,但並沒有像以往一樣大哭出來。

“我……我好像想起了一些可怕的事情……在我們回來之後,會閃現一些畫面……我……可我……我現在說不清楚,只是……”

京子吸了吸鼻子,雖然抬起頭,但眼神依然躲閃著,不敢看向齊暃。

齊暃看著她,耐心地說。

“聽著,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會不管你,所以你沒有必要害怕任何事情。明白嗎?”

京子的呼吸逐漸急促起來,她終於鼓起勇氣問道。

“大人,回想起來,我一直在給你添麻煩,甚至還刺傷了你。你……為什麼呢……對我那麼好!我真的值得您這麼做嗎?”

齊暃沒有脫口而出地回答“值得”。

這種時候,往往一個籠統的答案是無法讓女人滿意的。

她問的其實不是“是否”,而是“為什麼”。

值得是一定的,問題是為什麼值得。

“還記得嗎?我說過,把這一切都當做一場遊戲吧。”

齊暃問道,京子點點頭,她這次沒有避開目光,而是認真地聆聽著。

“那其實不是假設。卡夏說我是赫拉迪姆的先賢,在封印里長眠了數千年。

在這數千年的夢裡,我一直在玩一個相同的遊戲,遊戲裡我們共同抗擊迪亞波羅,你就一直是我的夥伴。

聽起來有些玄,是不是?”

京子點點頭。

但齊暃說的基本是真話,他是那種玩遊戲喜歡帶妹子隊友的人,暗黑2為了追求強度大多隻能帶米山,但他還是為了能帶京子而特意練了亞馬遜3MM的流派。

可以說,最初他來到這世界時,對京子有多餘的關心,也就是因為她叫“京子”,是第一幕僱傭兵的統稱,大概也是寄託了他對羅格傭兵本來的全部想象。

“但那只是我認識你的初衷和理由。在跟你熟悉之後,我發現你比我夢裡的那個京子更可愛。誰能抵擋這麼一個笨拙,純真,努力,倔強又溫柔可愛的女孩子呢?”

“……”

京子垂頭。

“所以,值得。不是因為夢,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你。你值得——”

齊暃伸手又要摸京子的頭頂。

“那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呢!如果……如果我體內住著一個惡魔,而那才是真的我呢?如果我根本就不是這樣,如果我……”

京子掙脫,沉默是為了更好的爆發,而她爆發出一陣怒吼似的質問,最後果然還是失聲哭出來。

齊暃怔怔看著她,他想象得到,京子從對戰趙興那時到現在,也許只是短短二十個小時的時間,但一定飽受這個問題的折磨。

“笨啊京子。”

齊暃抹了抹京子的眼淚。

“每個人心裡都住著惡魔。”

齊暃說道。

“……哎?”

京子愣住,她沒想到齊暃會這樣說。

“但也同時住著天使啊。”

“……大人您總是說這樣好聽的話,可是這不一樣,我……”

京子顯得無法輕易被說服。

“這不是好聽的話,是事實,是世界的起源。

最初的人類就是天使和惡魔的孩子,他們被稱為奈非天,也因此擁有著惡魔和天使都不曾擁有的巨大力量。”

京子認真聽著,齊暃的“賢者”身份讓他說出這些“世界觀”毫不違和,且讓人信服。

他說的也確實是真的。

暗黑世界觀裡,初代人類奈非天是天使伊納瑞斯和惡魔莉莉絲的孩子,而莉莉絲還是“憎恨之王”墨菲斯托的女兒。

搞半天,墨菲斯托就是全民姥爺,難怪人類心中都有惡魔。

“聽著,人類是複雜的,但也同時擁有巨大的可能性。我們心裡都住著惡魔,但也有天使存在。我們都有邪惡的一面,但只要我們相信光明,我們就能戰勝惡魔。”

說起暗黑2的世界觀設計,其實他一直很喜歡暗黑2裡設計的“人類是天使和惡魔的後代”,這個世界觀也隱隱契合弗洛伊德的“本我、自我與超我”的心理學概念。

人的精神都分為“本我、自我與超我”三大部分。

“本我”代表完全不加掩飾的慾望,而“超我”代表良知和內在的道德準則,夾雜在兩者之間的,負責處理現實事務的就是“自我”。

齊暃一直覺得,暗黑世界觀中的天使和惡魔,實則就是超我與本我的衍生,而複雜的“自我”就是故事中複雜且易受影響的“人類”。

“惡魔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我們不知道,或者放棄了自己的可能性。我相信人類,我相信可能性,我也相信你。”

齊暃難得正經地對京子“說教”道。

京子的臉色明顯好轉起來,這讓齊暃有些欣慰,一番口舌總算沒有白費。

“可是……每個人?難道大人心中也有惡魔嗎?”

京子認真地問道。

“當然有啊。”

“我……不信。大人一直都是……光明偉岸的,我沒法想象大人的惡魔是什麼樣子。”

“我心中也經常有邪惡念頭的,而且沒法按捺,就比如說——”

“比如?”

“像這樣——”

齊暃偷襲了京子的臉頰,涼涼的,有種冰牛奶的感覺。

京子後跳一步,揉著通紅的臉,嗔怪地說道:“我我我我就猜到了!大人您真是……”

齊暃哈哈一笑,“猜到了都不躲,你也是個小惡魔呢。”

“我我我……我才沒有。我……回去休息了。”

京子邁著僵硬的步子,且順拐地,慌亂地差點走到別的帳篷裡去,還差點絆倒別人帳篷的固定杆,導致整個帳篷塌方。

在險些引起一系列騷動,被齊暃用“心靈傳動”暗暗化解後,最後才在齊暃用《瘋狂動物城》裡狐狸尼克那種目光的注視下,走回自己帳篷的入口。

“謝、謝謝您。我……我心裡舒服多了。”她在帳篷門口說道。

“快休息吧。之後你還得跟我去探索,得好好恢復體力。”

“是!”

京子的回答又充滿了活力,轉身鑽進了帳篷。

齊暃笑了笑,解決了京子的心理問題,他的心情很愉悅,於是滿懷幹勁地轉身準備回卡夏的會議室找老陳。

誰知剛轉過頭,就看到三具骷髏在背後圍著自己,手裡拿著鋥亮的刀劍,正在很有精神地比劃著。

骷髏身後,一個穿著黑色死靈法師袍的美貌少女面無表情地冷笑著。

“呵,呵,呵。賢者大人還真是‘救贖’完了這個,就去‘救贖’那個,忙得很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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