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尋覓仙火，心境遺憾（1 / 1）
最後，他的目光被一處神秘的波動吸引——裡面似乎還有一層！
望了望懸在頭頂的斬仙葫蘆，感受到其穩固的守護力，孔華一咬牙，再次邁步。
這最後一層，火焰的色彩根本無法用言語描述。
彷彿容納了世間一切已知與未知的色彩，又彷彿超脫了色彩的概念，歸於混沌的初始。
孔華心中姑且稱之為“十色焰”。
他本抱著僥倖，想一窺仙火真容，甚至幻想能否有緣收服。
然而，仙緣難覓。
他在這一層的每一個角落細細探察，那傳說中的仙火卻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環顧這最後一眼光怪陸離的無色之焰，孔華轉身離去。
他並未試圖收取此地的火焰，只覺此等存在非他現在能夠輕易把握。
不過退走時，於第九層攝取了少許九色神焰投入斬仙葫蘆，在第八層又收取了些許七色焰火。
至於第七層的五色神炎，他則多取了一些——他忽地想起原著中葉凡以火焚敵的手段，倒想看看有無不長眼的傢伙第一個撞到自己槍口上。
離開火域，孔華的身形出現在太玄門地界。
昔年葉凡曾在這裡留下過足跡，而孔華卻錯失了。
如今，他帶著一種彌補缺憾的平靜心境，只見山脈連綿起伏，有秀麗山峰挺立，亦有雄壯主嶽橫亙，古木蒼翠，清泉流淌。
一百零八座山峰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偶有飛簷斗拱隱約其間，鐘聲悠遠……
他以斬仙葫蘆隱去身形，在山門內外悄然巡遊了一圈。
目光所過之處，皆是尋常，並未作過多停留，身影便再次消失。
下一站，他回到了初踏道途之地——玄劍門。
這個小門派依舊是記憶中那般樣子，弟子們為了修煉資源奔忙不息，最高修為的掌門，也不過是在道宮秘境徘徊。
孔華的神念俯瞰著這一切，憶起初至此界時的陌生與渺小。
此門於他有傳道之恩。
猶豫片刻，他終究沒有顯形相見——說到底，他與門中長老、掌門的交集亦是寥寥，彼此之間，並不熟識。
“終究，已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孔華心中微嘆，凡人壽數短暫，門派命運漂泊。
一份過於貴重的恩賜，只會帶來災禍。
指尖悄然一點，一道微不可察的清光，裹著一篇《道經》輪海篇的殘篇精要，精準無誤地落入了掌門密室案頭。
全篇予之，實為取禍之道。
這殘篇精義，足以助玄劍門在輪海秘境走得更穩更遠，亦是了卻自己在此問道啟蒙的一份因果。
終於，孔華的身影隱於虛空，出現在青霞鎮的上空，目光落向記憶中那座熟悉的周家小院。
院內光景，映入他遠超凡俗的眼中。
院門口那陳舊的門檻上，坐著一位白髮蕭蕭、身形佝偂的老者，正是周老爺子。
他那渾濁的目光，正慈愛地追隨著院中一個忙碌的窈窕身影。
十五六歲的少女，身段已亭亭玉立，眉目間依稀可見當年的模樣。
“小蝶……”
孔華心中微動。
北斗光陰流逝，於他不過是修行路上的短暫刻度，於凡人，卻已是七八年的滄桑變遷。
昔年那個瘦小懵懂的女孩，竟已出落得這般大了。
微風送來院中細語：
“爺爺，這次的草藥成色比以往好！比平常多賣了快兩三倍！”
少女的聲音清脆活潑，“算起來，這月交了玄劍門的稅收，咱們還能剩下不少！到時候給您割些上好的肉吃！”
周老爺子皺紋舒展，笑得豁牙外露：
“呵呵呵，是你這丫頭自個兒嘴饞了吧？”
“哎呀爺爺！您怎麼這樣說小蝶！”少女跺腳嬌嗔，臉紅撲撲的。
“好好好，爺爺錯怪小蝶了。”老爺子笑聲溫和。
不過他話頭又一轉說道：“說起來你也到了，該找個好婆家的時候了”
“哼！”
小蝶假意生氣，旋即又笑了起來，“我才不嫁人呢，我要一直陪著爺爺！”
周老搖著頭，笑意更深：
“呵呵呵……好好好，都依你，都依你喲……”
虛空之上，孔華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勾勒出一抹複雜而溫潤的笑意。
那一幕爺孫間的拌嘴與溫情，如同凡塵俗世最溫暖的燈火。
凡人生命苦短，卻也在那短暫的歲月裡，綻放出他們獨有的寧靜幸福。
反觀己身。
他自從踏足北斗大地，從苦海小修掙扎求生，一路謹小慎微，攀登道途。
何曾有過片刻停歇？
不敢停歇！
每一次駐足，都可能意味著道途斷絕，化為時間長河裡的一粒無意義塵埃。
長生之路，便是與天爭命！
修煉、機緣、爭鬥、突破……他的生命節奏，便是永恆不休的征伐與追逐。
“……我如此執著長生的盡頭，究竟為的是什麼？”
孔華望著下方那間再平凡不過的屋舍，那對相依為命的爺孫，看著小蝶臉上純粹的喜悅與老爺子眼中知足的安樂。
一時間，種種經歷如同走馬燈般在心底流淌：初至的惶恐、修煉的艱辛、躲避戰場的狼狽、突破後的躊躇、火域行來的從容、太玄門前的懷想、玄劍門上的訣別……
豁然間，一層無形的塵埃彷彿從心境上拂落。
從前那些如鯁在喉的“遺憾”——錯過了名山大川的風景，避開了主角路途的風暴，未能探尋原著的種種奇妙……
在目睹周氏爺孫其樂融融的這一刻，都如同春雪般悄然消融。
原來，他並非一定要“補足”葉凡的軌跡才圓滿。
他將該走的險地踏遍了，該看的舊地觀覽了，該還的恩情，也用最適當的方式了結了。
凡塵的牽掛與起點，終究在時光的偉力下，溫柔地歸於平淡。
心湖澄澈，道心通達，那困擾他化龍境界的延伸想法也更清晰了點。
孔華沒有落下雲端去打破這份寧靜。
隱匿著身形，他最後深深望了一眼那歡聲笑語的小院。
或許，周氏爺孫早已淡忘了當年那個當年收留下的十歲稚童孔華。
在這短暫而現實的凡俗生命裡，在數載未有任何音訊的歲月沖刷下，他們想必已在心頭默默勾勒出結局。
那個當年被玄劍門帶走的孩子，很大可能已在兇險莫測的修行路上無聲地夭折了吧？
時間，本就是這寰宇間最強大、也最無情的造物，它沖刷一切，淡化一切，最終將所有的痕跡抹平，歸之於遺忘。
孔華嘴角的笑意，最終化為一聲極輕極淡、唯有他自己能懂的嘆息。
不再留戀，身形於虛空悄然淡去，消散無蹤。
只留下青霞鎮外，凡俗的炊煙依舊嫋嫋，渾然不覺曾有仙蹤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