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番外二 一醉入唐（前世二）（1 / 1）
恍恍惚惚到了租住的小區，同屋的女孩還沒有回來，小燦走進房間，沒有開燈，蒙上被子躺在床上，像一具失了靈魂的木偶娃娃，就那樣躺著，手機聲音響了又響，滅了又滅，小燦不知道是誰，也不想接，就那樣躺著，靈魂已經被掏空，又何必再去理會這紛繁。
好久好久，久到忘記了時間，小燦拿起了手機，23個未接電話顯示的是遠在家鄉的父親，小燦回了過去“丫頭，你怎麼不接電話啊，爸爸擔心死了，你怎麼了？”
小燦平定了情緒，“爸，我在加班，手機調了靜音，剛看見電話就給你回過來了。”
“那就好，丫頭，要記得按時吃飯，想家了，就回來，對了，小涵最近還好吧？沒事和他一起回家來，我和你媽都挺想你們的。”
“小涵很好，放心吧，馬上過年，我們一起回去。”
“那就好，那爸爸就不打擾你了，你早點回家休息，別累壞了。”掛上父親的電話，小燦再一次淚流不止，即使在異鄉一無所有了，至少還有此生不棄的父母，因為父親的一個電話，小燦剋制住內心的刺痛，無論如何，即使全世界都背叛了自己，也要為自己的父母好好撐下去。
第二天早上6點鐘，小燦按時起了床，眼睛因為一夜的哭泣已經腫的不成樣子，看著鏡子裡滿臉憔悴的自己，小燦心裡更多的是劫後餘生的錯覺，化了很重的妝，眼睛稍微好了一些，簡單喝了杯牛奶，便出門去坐公交上班。
從浦東到徐家彙，一條長長的南浦大橋，站在滿是人的車廂，小燦觸目之處都是曾經姜涵送自己回家的情景，記得姜涵曾說過，因為小時候來上海玩，看見上海夜晚的燈光，覺得特別美，
也只有上海有這樣的燈光，所以畢業後，帶著小燦帶到上海一起，他們想著總有一天，這美麗的燈光裡也有屬於自己的一盞，然而，事過境遷，除了這些回憶，已經觸控不到曾經的溫度了。
輾轉了一個小時，小燦到了公司，空蕩蕩的公司裡只有清潔大媽在打掃衛生，小燦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桌子上的綠蘿綠綠油油，當初種下這顆綠蘿時，小燦希望自己像綠蘿一樣無論順境逆境，都能很好的生長，現在是兌現自己初衷的時候了。
開啟電腦，客戶的郵件接收了過來，昨天的方案已經透過了，接下來就是跟進的時候了。對於小燦而言，已經不存在喜悅了，反而是終於有事情可以讓忙碌替代感傷了，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九點鐘，熟悉的腳步聲出現，小燦此刻反倒有一種惺惺相惜的感情，小燦拿起專案申請單和客戶的確認通知書走到薛姐桌子前，小聲的“薛經理，方案已經透過了，這是客戶確認書和專案申請單，請您稽覈。”
說罷，便將手裡的資料遞了過去，薛姐抬起頭深深的看了一眼小燦腫的跟核桃一樣大的眼睛，什麼話也沒有說，接過材料簽了字。在小燦準備離開時，薛經理開了口“馬上快過年了，公司要舉辦年會，我們部門也要出一個節目，你準備一個節目吧。”
小燦不可置信的看著薛經理“經理，我最近都來不及準備啊。”
“如果我沒有記錯，你進公司時，你的履歷表上寫的是舞蹈、詩歌和古琴演奏，就這麼定了，你這段時間準備一下看看錶演什麼吧。”
不容分說，薛姐依舊很強勢的指定小燦作為此次部門表演者。那就詩朗誦最容易吧，可能冥冥中真的有天意吧，如果不是開學時的一段詩朗誦，姜涵怎麼會注意到她，又怎麼會有這後來的五年呢？小燦嘆了口氣，也許，起於詩，終於詩吧。
接下來的一個月，小燦一直跟進手裡的專案，每一天都無比忙碌，忙到連胡思亂想的時間都沒有，一個月，姜涵沒有發來一個資訊，也沒有打來一個電話，姜涵的朋友圈停更在分手那天，小燦的朋友圈亦從分手那天再沒有發任何動態。
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沒有給對方任何訊息，時間就那樣在錯過中度過，轉眼到了年會前一天，而這一天，恰恰也是小燦的專案完工的日子，這次的客戶非常滿意，老闆也非常滿意，第二天，整個公司盛裝來到提前預定好的酒店宴會廳，
小燦穿了一條黑色的禮服裙，白白的皮膚被黑色襯托著，玲瓏有致的身材嬌小可人，換了隱形眼鏡的小燦眼睛大而有神，簡單的將頭髮綰起來，別了一枝髮簪，充滿了古典氣息，
小燦為這次年會表演準備了一首現代詩，還有幾個節目就輪到她上臺時，鬼使神差的開啟手機，看見一個多月沒有更新的姜涵的朋友圈發了一張相片，姜涵與一個嬌小的女生的合影，女孩笑容溫婉的擁在姜涵身邊，一顆“心”型的表情刺目著小燦的心，
眼淚生生的被硬吞進喉嚨，雖然一直逃避，雖然知道會有這樣一天，但是還是忍不住這透心的涼，小燦就那樣拿著手機，看著照片上熟悉且陌生的姜涵，才一個月，一個月就將這所有五年灰飛煙滅，愛情終究是水中花，鏡中月，人去樓空的殘破不堪。
“小燦，到你了。”小美用胳脯頂了頂小燦，
“啊？好的。”小燦將手機交給小美
“小美，一會我表演的時候，請你幫我錄一下。”說罷，便走上了臺。
這一刻的小燦是與眾不同的，充滿了張力與靈性，她站在臺上，對著話筒，慢慢的說出來“各位同事，大家好，我是王小燦，今天我本來準備了一首現代詩，但是臨時想改一下，下面我為大家獻上李清照的《一剪梅?紅藕香殘玉簟秋》，謝謝。”
朱唇輕啟，小燦充滿軟糯的聲音迴響在整個大廳“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一首終了，小燦已是眼中噙淚，現場掌聲響起，小燦緩緩走下臺，小美將手機遞給她，小燦道謝，節目還在繼續，小燦已經無心觀賞，將剛才的影片再次回放，影片中的女孩黑裙白膚，面若桃花，巧目美兮，
然而，這一切，小燦只想讓一個人看見，而那個人，卻已經身邊有了佳人，自己不過是個過客而已。小燦對著薛姐拿起酒杯深深一句道謝，“薛姐，謝謝你這一年多的包容與教導，這是我人生第一杯酒，我敬您。”說罷，仰頭而盡，
薛姐怔了怔，拿起酒杯“小丫頭，人生除了生死，都是小事，沒有什麼大不了。”小燦終於明白為什麼那天薛姐看見她紅腫的眼睛什麼都沒有說，原來這一切，她早就瞭然如心。
小燦感激的衝著薛姐笑了笑，坐了下來，場內的氣氛依然熱烈，小燦感覺心口有點悶，呼吸開始困難，她掏出手機，鼓起勇氣將剛才錄的影片發給了姜涵，就讓一切隨這段影片而結束吧，
隨著影片被緩緩傳送，小燦越來越難受，胸悶、氣短、出汗、呼吸困難，這個時候，她彷彿聽見很遠的地方傳來聲音“小燦，你怎麼了，快打120.”小燦無力抬眼，整個人便軟了下去，恍惚中，她彷彿看見遠處有一道光，她緩緩地向那束光走去……
姜涵看見手機上傳過來影片，影片中溫婉如初的女生像初時見到那般美好，那一天，是開學典禮，小小的女孩站在臺上，一首《浣溪沙》自她嘴裡緩緩而出，不疾不徐，嫻靜淡雅，那一瞬間，她開啟了他沉睡20年的心，當她走下臺的時候，他鼓起勇氣走上前，為他獻上一束百合花，在他眼裡，他如百合花一樣純淨清雅。
他突兀的問她要電話號碼，女孩遲疑了，轉而抬頭一笑，給了他宿舍的座機號，他在心裡默唸了上百回，終於打給了她，恰好，接電話的是她，電話里長久的沉默，她好像知道是他，沒有結束通話電話，就那樣，靜靜的，誰也沒有開口，誰也沒有先結束通話電話，此時無聲勝有聲的心意，她都明瞭，
他伸出手敲了三下，他希望聰明如她，能知道這三聲的含義，他焦急的等待著，短短几分鐘彷彿幾個世紀那麼久遠，這時對面話筒裡傳過來輕叩聲，“叩叩叩。”
他欣喜若狂，脫口而出“等我！”沒有等到她的回應，便衝出宿舍，跑到她的樓下，他站在樓下，往樓上望著，她站在視窗，微微對著他笑著。情意瞭然於心。
此後的四年，他對她的愛戀不減分毫，永如初見，畢業了，一對對情侶化為分飛燕，他和她都不為所動，他對她說“和我一起去上海吧。”
“好。”熟不知，她為了她，拒絕了父母為她找的家鄉的好工作，只為陪他在上海點一盞屬於他們的燈。
一年，從相愛到分開，姜涵所有隱忍的情感被她發來的影片所撕開，他知道這是她唯一能挽留的方式，懂她如他，知道這是她的底線，這是她的不捨，姜涵瘋狂地撥打著那個刻在心尖上的號碼，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終於電話接通，卻不是他熟悉的聲音，
“你好，這是XXXX派出所，請問是機主的什麼人？”當他顫抖地說出自己的名字時，對方冰冷的聲音裡傳出沒有溫度的回覆剎那間撕碎了他的心，“王小燦小姐因為酒精過敏，送醫院後不治身亡，現在已經通知了她的父母過來辦理相關手續。”
姜涵握著手機的手已經冰冷到麻木，原來，他不過是想發一張照片來刺激她，是的，她做到了挽留，卻用生命的代價去透支了她的底線，老天爺，為什麼要如此殘忍，請把她還給我，我不要她任何的挽留，我要她好好活著，好好的在我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