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艱難的決定（1 / 1）
剛剛說話的那些人，都是這個村子原先的倖存者。
江裕文這麼聽下來，也瞭解了情況，原來是因為這個小女孩額頭處生下來就有一個胎記。
村子裡的人沒見過，覺得有些詭異，就請神婆來看。
被那神婆一句說是災星降臨，在這種時代背景下，所有人都是迷信愚昧的。
只要見到與他們不一樣的東西，不合群的東西，他們就會覺得是異類，是不祥。
所有人都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要驅趕走這個小女孩。
但畢竟是親生骨肉，她的父母堅決不肯，於是就僵持了下來。
可前些天，一場突如其來的浩劫，徹底就擊碎了這一切......
這些倖存者們，將這一切的災厄都歸罪在這個額頭長有一個“邪惡妖紋”的小女孩身上。
抬眼看向周圍的那一個個站的遠遠的，一個個都伸著手指著，口中不停的冒出惡毒言語的人。
江裕文心頭有種說不出的苦楚與酸澀。
他無視了周圍人的言語和目光，轉頭看向蹲坐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的小女孩。
周圍人的每一句言語，每一個字傳來，都會讓她發顫的身子更劇烈一些。
江裕文沉聲開口，對著小女孩道：“別聽他們說的那些，先喝口水吧。”
江裕文的聲音猶如春風，吹拂在了小女孩的心頭之上的，小女孩瑟瑟發抖的身軀稍緩了些。
又再次抬起眼睛，定定的看著眼前這位，臉上帶著和煦笑容的人。
這是一種她從未看到過的溫暖笑容，就連她的爹爹孃親都從來沒有過這樣對自己笑過。
她灰暗人生的記憶裡，就連孃親看到她的時候，目光中都會不由自主流露出來的嫌棄。
周圍的那些人就更不用說了，一個個避之不及，唯恐被自己靠近。
再到前天，爹爹也用著那種像是看到瘟疫般的眼神看著自己，然後她就看到爹爹頭也不回的逃離的背影....
小女孩接住江裕文幾乎是往自己手裡塞過來的水壺，緊緊的握住，隨後小心翼翼的看了江裕文一眼。
又看了看周圍不遠處，帶著審視惡意的目光，猶豫著不敢伸手。
江裕文看出她的猶豫，於是身子靠前，擋在了她身前，水壺朝前遞了遞。
這時候小女孩也像是忍不住了，接過來，仰頭抿了一口，卻是根本不敢喝多一點的樣子，只是稍稍將嘴唇打溼了而已。
江裕文見狀，笑了下：“沒事，你可以喝多一口，給我留一半就行了。”
小女孩搖搖頭，堅決的將水壺遞了回來。
抿了抿稍稍溼潤了一些的乾裂嘴唇，眼神定定的看著眼前的人。
也是和自己，和周圍的那些人一樣，灰頭土臉，衣衫襤褸，但不一樣的是。
他的眼睛好特別，像是有光在其中閃爍湧動，那種和煦溫暖的笑容，和周圍那些冷漠的人形成了兩種強烈的對比。
像是春風吹拂，暖陽灑落，讓她原本已經死寂麻木的心又悸動了下。
這時候，她看到了江裕文的目光落在她額頭處的位置。
她連忙有些緊張的想要遮掩什麼，目光根本不敢去看江裕文一眼。
她突然很害怕眼前的和煦男人，會在看清楚自己額頭的妖紋之後，就連忙避之不及的像躲避瘟疫一樣躲著她。
小女孩慌亂的伸出小手想要擋住額頭，但卻又害怕這樣的動作太過刻意明顯，一時間手足無措的又將頭給埋了起來。
江裕文剛剛也看清楚了小女孩額頭中間的位置，確實是有一小團複雜紋路的胎記。
他也沒搞太明白是怎麼個事。
江裕文見她又這樣，一時間也有些無奈，但也理解，畢竟這小女孩所遭受的經歷，似乎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從剛剛那種情景就可見一斑，這小女孩從小長大的環境肯定好不到哪裡去，而妖魔屠村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不過這時候，王嬸也湊了上來，扯了扯江裕文的胳膊，有些擔憂的對著他說道：
“小裕，嬸知道你心善，但你......現在我們自己都自身難保，不是發善心的時候啊......”
江裕文心頭一動，也考慮到了最現實的問題，他能在這個時候，給這個小女孩一口水喝。
那之後呢？
他身上的乾糧所剩無幾，如果他要發這個善心，那他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是否有這個能力。
否則最後的結果可能就是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王嬸也是擔心江裕文意氣用事，她知道江裕文是個心地善良的孩子，但現在世道不一樣了，都在逃亡，自身難保了。
又怎麼可能還有餘力去照顧多一個人呢？
更重要的是，王嬸也是個隨大流的人，聽到剛剛周圍那些人說的話，她也擔心江裕文惹火上身，所以猶豫再三，還是上來勸兩嘴。
而這時候周圍那些人還在細細碎碎的叨叨著：
“行了，大妹子，你別勸他了，好言難勸該死的鬼，這小傢伙不信我們就算了，有他的苦頭吃的。”
“走吧走吧，真晦氣，天快黑了，快趕路吧，趁著今晚看看能不能到雲隱城，那邊有粥棚，到了那我們就安全了。”
“………………”
江裕文被王嬸問的沉默無言。
一時間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他看向小女孩。
此刻小女孩眼神閃爍，躲避著他的目光，只是又習慣性的低垂著頭，默不作聲。
“好了，小裕，快走吧，別再耽誤了。”
王嬸的丈夫劉叔也走了過來，勸道，他們夫妻兩也是想著都是同一個村子逃亡出來的。
不忍心看著江裕文這小夥子就這麼犯渾。
江裕文心頭百感交集，要是帶上這小女孩走的話，顯然是會被隊伍驅逐排斥的。
良久，江裕文長長的嘆了口氣，似乎是做出了某種艱難的決定。
小女孩此刻也埋著頭，不敢去看人。
江裕文深深的看了她的一眼，最終還是起身。
不過還是將懷裡剩下的幹餅，掰了一半出來，放在小女孩身前，隨後離去。
原本的隊伍就一直在趕路，沒人會因為一個小女孩停留，她是死是活也沒人關心。
紛紛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的繞的遠遠的。
小女孩獨自一人靠在一處石墩旁，等人都走了好一會了，她才緩緩的抬起頭來。
看向已經走遠那道的身影，又看了看放在身前的半塊幹餅。
嘴唇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說了些什麼。
她將那塊幹餅捏在手上，放在懷裡，沒有去吃它。
眼神空洞的凝視著剛剛那個大哥哥離去的方向。
一會後，臉上又恢復了死寂的神情，像是在等待著最後時刻的到來。
她被所有人唾棄，甚至就連爹爹都拋棄了她，將她當成災厄瘟疫和不祥，逃的遠遠的。
她又將頭深深的埋了起來，只剩下耳邊呼呼的風聲，身子微微顫抖。
剛剛被那些人踹到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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