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假太監:餵豬的,有時比金貴!(1 / 1)
劉虎叛逃的事,在安北城鬧出的動靜,最後以一種詭異的姿態平息。
周通拿到了劉虎私通匈奴的鐵證,陳虎則順利的接管了城防營剩下的兵士,將西城門完全控制住。
一場可能引發軍中動盪的危機,被李牧在幕後悄悄化解。
安北城,又恢復了往日的秩序。
靜心苑內,更是安靜的有些過分。
幾十個新招的流民在黑塔的帶領下,每天卯時出工,酉時收工,把最後二十畝鹽鹼地也翻整播種完了。
綠油油的旱麥苗破土而出,給這片死氣沉沉的土地染上了一點生機。
沈清月站在田埂上,望著那片綠意,幾日來緊張的心情,難得放鬆了一點。
“你的法子,總是這麼出人意料。”
她輕聲開口,話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信賴。
李牧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目光卻沒有落在那些新生的麥苗上。
“麥苗長得再好,也要等到明年開春才能收。”
他的話很平淡,卻讓沈清月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府庫裡剩下的糧食,還能撐多久?”
沈清月轉過身。
李牧伸出手指算了算:“我們加上黑塔他們,現在一共五十八口人。”
“就算每人每天只吃兩頓稀粥,一天也要吃掉將近一百斤陳米。”
“我們從靜心苑庫房裡找到的存糧,加上陳虎將軍送來的,滿打滿算,還能吃十天。”
“十天。”
沈清月重複著這個數字,剛剛看到麥苗的好心情一下子沒了。
生存的壓力,沉甸甸的又壓了回來。
“我會再去找陳虎將軍……”
“沒用的。”李牧打斷了她,“他已經幫的夠多了,再多,就是給周通留下話柄。周通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我們不能把他當傻子。”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是黑塔從城裡回來了。
他一臉焦急,還沒站穩就開口報告。
“李公子,城裡不對勁!”
“糧價,又漲了!”
黑塔喘著粗氣,把他在城裡的見聞說了出來。
“三天,就三天!糙米的價格翻了一倍!城裡最大的糧商趙家,已經關了三家糧鋪,說是沒糧了。可我親眼看見,他們店裡的糧倉滿的都快溢位來了!”
“現在城裡那些沒存糧的百姓,都快瘋了!”
趙家……囤積居奇。
李牧對這個名字有了印象。
這是典型的發國難財,也是王朝末年常見的景象。
戰爭和饑荒,永遠是商人賺錢的好時機。
“我知道了。”李牧應了一聲,轉頭對沈清月說,“看來,我們想買糧也買不到了。”
沈清月的指尖微微發涼。
她本以為解決了魏明和劉虎,就能在安北城得到喘口氣的機會。
沒想到,戰場上的刀劍雖然暫時遠去,飯桌上的危機卻來得更快,也更要命。
“那……我們該怎麼辦?”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問李牧該怎麼辦。
李牧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田邊,抓起一把被他改良過的黑褐色土壤,感受著其中的溼潤和鬆軟。
“地是活的,人也是活的。”
“總有辦法。”
第二天,李牧沒有待在靜心苑,而是獨自一人去了安北城外。
沈嘯虎的身影,不遠不近的跟在他身後。
這位鎮北軍少將,對李牧的戒備從未消除。
他始終無法理解,自己的姑姑為什麼會對一個來歷不明的太監這麼信任。
這個太監的手段又狠又準,一點也不像個宮裡出來的人。
這人更像……一個披著太監皮的怪物。
城門外,一隊來自更北邊張掖郡的商隊正圍著幾輛破車唉聲嘆氣。
他們的一輛貨車車軸斷了,幾匹用來拉車的騾馬也病倒在地,口吐白沫,一副活不成的樣子。
商隊的人正架著一口鍋,煮著什麼東西。
一股土腥味混著寡淡的香氣,飄進李牧的鼻腔。
李牧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看到鍋裡翻滾著一個個拳頭大小的塊莖,形狀不規則。
一個商人用木棍戳了戳,撈起一個,吹了吹氣,便直接啃了起來,滿臉都是嫌棄和無奈。
沈嘯虎在遠處停下,看著李牧走向那群落魄的商人,眉頭擰成一團。
這個太監,又想做什麼?
“店家,你們煮的這是什麼?”李牧走近,語氣平和的問。
為首的商人警惕的看了他一眼,見他衣著普通,不像什麼有威脅的人物,才甕聲甕氣的回答。
“土疙瘩!山裡挖的,沒毒,就是不好吃,跟啃土差不多。沒辦法,糧食吃完了,只能拿這個充飢。”
李牧猜到了這是什麼。
可當他親眼看見,心臟還是猛地一跳,他強行壓下激動,臉上沒露出一點異樣。
土豆!
這個世界的歷史拐了個彎,但居然還是出現了這種東西!
看這些商人的樣子,他們完全不知道這土疙瘩的真正價值,只是把它當做填肚子的賤東西。
李牧壓下心底的波瀾,臉上不動聲色的問。
“這東西,人能吃,豬應該也能吃吧?”
商人愣了一下,隨即答道:“那肯定能!豬哪有那麼挑嘴。”
“我家裡養了幾頭豬,正愁沒東西喂。”李牧指了指他們車上剩下的幾袋土疙瘩,“你們這些,我全要了,開個價吧。”
商隊的人全都愣住了。
他們面面相覷,懷疑自己聽錯了。
這玩意兒,狗都不怎麼吃,竟然有人要買去餵豬?
為首的商人眼珠子一轉,重新打量起李牧,試探著說:“這可是我們辛辛苦苦從山裡挖出來的……要不,一袋五十文?”
“餵豬的東西,你賣我五十文?”李牧嗤笑一聲,語氣裡全是嘲弄。
“一袋十文。你賣,我全拉走。不賣,我扭頭就走。你自己想想,是把這些佔地方的土疙瘩換成銅錢實在,還是拉著它們到處跑實在。”
商人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李牧說的是實話,這些東西分文不值,還佔著本就破損的貨車空間。
“十五文!不能再少了!”商人咬牙道。
“成交。”李牧爽快答應,他不想再浪費時間。
“另外,”李牧又掏出五十文錢,放在商人手中,“告訴我,你們是在哪裡挖到這些東西的,畫個大概的地圖給我。”
商人拿到錢,臉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不僅把沒用的垃圾賣掉了,還額外賺了一筆。
他立刻找來紙筆,畫了一張簡陋的地圖,標明瞭他們發現這種土疙瘩的山谷位置。
交易完成,李牧讓隨後跟來的張龍安排人手,將這幾百斤土豆全都運回靜心苑。
沈嘯虎再也按捺不住,大步流星的衝了過來。
“李牧!”
他的聲音裡壓著火。
“府庫只剩十日之糧,你拿錢去買餵豬的爛泥疙瘩?”
“你這是拿所有人的命開玩笑!”
這位少年將軍的質問,聲色俱厲。
李牧只是平靜的看著他。
“沈將軍,有時候,餵豬的東西,比給人吃的金貴。”
“你……”沈嘯虎一時語塞。
這是什麼歪理!
他胸口起伏,覺得李牧這行為簡直不可理喻。
“簡直是胡鬧!”
李牧不再理他,轉過身,看著那些被裝上板車的土豆,眼神裡透著一股火熱。
他懶得解釋。
等到這些土疙瘩在幾個月後,以畝產數千斤的姿態出現在這片土地上時,所有的質疑都會被碾碎。
回到靜心苑,沈清月也對李牧買回一堆土疙瘩感到不解,但她什麼也沒問。
她只是默默的看著李牧指揮黑塔等人,將一片剛平整好的土地專門劃了出來,小心翼翼的把那些土豆切塊,拌上草木灰,然後種進地裡。
整個過程,李牧親力親為,嚴肅的像是在舉行某種儀式。
種完土豆,李牧並沒有停下。
他站在院子裡,目光緩緩移向遠處安北城那斑駁的城牆。
城牆很高大,但許多地方的磚石已經風化、剝落,露出了裡面的夯土。
一個想法,在他腦子裡慢慢清楚起來。
安北城,不能僅僅是一個臨時的落腳點。
它必須成為一個堅固的堡壘。
一個能夠抵禦饑荒,抵禦匈奴,甚至抵禦朝廷的根據地。
想要堅固,就需要更強的城防。
想要城防,就需要……水泥。
他轉身,叫來剛剛忙完的張龍和趙四。
“張龍,你帶幾個人,去城西的山上。”李牧蹲下身,用樹枝在地上畫出一種有明顯層狀紋理的石頭。
“找這種青灰色的石頭,有多少,給我運回來多少。”
他又看向趙四。
“你去河邊,挖河床下的那種黏土,不要表面的,要下面發青發粘的。同樣,越多越好。”
張龍和趙四看著地上的鬼畫符,又看看李牧,滿頭霧水。
“李公子,要這些石頭和爛泥巴幹什麼?”張龍忍不住問。
李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沒有解釋,只是下達了命令。
“這是命令。去辦吧。”
兩人不敢再問,立刻領命而去。
沈清月和沈嘯虎站在不遠處,看著這完全看不懂的一幕。
買土疙瘩餵豬,挖石頭,掘爛泥……
這個太監的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沈嘯虎的拳頭,攥得更緊了。
他發現所有的事情,都開始脫離他的掌控。
而李牧,只是負手而立,凝望著西方天際。
他的腦海中,已經開始想著一座座高聳的石灰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