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疫病蔓延,安北城風聲鶴唳(1 / 1)
這兩個字一出來,院子裡的氣氛瞬間沉重。
本來熱火朝天的院子,一下就安靜了。
所有埋頭幹活的流民,動作都僵住了,一道道目光全看向那個報信的親兵。
李牧手上的動作沒停,還在用樹枝在地上畫著房子的樣子,只是力道重了幾分,劃出了很深的痕跡。
“說清楚,怎麼回事?”
他表情沒有變化,語氣平穩。
那親兵大口喘著氣,顯然是一路騎馬跑過來的,他壓下喉嚨裡的乾澀,艱難的吞嚥一口口水,聲音沙啞。
“回公公,城西貧民窟,昨天下午開始的!”
“有人發高燒,然後就是猛咳,咳到後面……全是血!”
“一晚上,就死了七八個!今天一早,城南也發現了!”
“城裡所有的大夫都去看過,只說是風寒,開的藥方根本沒用!”
“得病的人越來越多,倒下的也越來越快!現在城裡都在傳,是瘟疫來了!”
親兵說完,眼神躲閃的看了一眼李牧,壓低了聲音補充。
“陳將軍已經下令封了幾個坊區,但攔不住。他……他讓我來問問公公,現在……該怎麼辦?”
陳虎讓他來問自己?
李牧心裡大致明白。
看來經過之前魏明事件,再加上後續劉虎那件事,讓陳虎對他產生了極大的信任。
可這是瘟疫。
不是光靠計謀就能解決的。
“知道了,你先回去。”
李牧打發走了親兵。
“告訴陳將軍,守好他的人,自己先不要亂了。”
親兵點頭,抱拳告退。
他騎上快馬,一路疾馳離開。
李牧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回過頭。
院子裡,安靜的嚇人。
剛才還幹勁十足的流民們,現在一個個臉上都沒了血色。
他們就是從瘟疫、饑荒和戰亂裡逃出來的,對“瘟疫”這兩個字有著發自內心的害怕。
“公公……這……”黑塔搓著手,挪到李牧跟前,高大的身子也藏不住臉上的不安。
他不怕拼命,就怕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
這可是瘟疫,不是什麼其他扛扛就能度過的東西。
瘟疫這玩意兒,一旦染上,那就離死不遠了!
更何況,還是慘死!
如此一來,黑塔當然也就心裡發怵。
“慌什麼。”
李牧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
“天塌下來,也得先把房子蓋好。”
他看了一圈,目光掃過那些流民。
“活都幹完了?”
“石灰石夠了嗎?”
“黏土挖回來了嗎?”
“新窯都壘好了?”
他一連串的問話,把眾人的魂給叫了回來。
“沒……還沒……”黑塔結結巴巴的回答。
“那還不快去幹活!”李牧的聲音突然拔高,“再不動手,冬天就得凍死,還管他什麼真假瘟疫!瘟疫沒來,就先凍死了!”
流民們被他這一吼,都打了個哆嗦。
沒錯,瘟疫可能還遠,可冬天馬上就到。
沒有結實的房子,一樣是死路。
“都他孃的動起來!幹活!”黑塔第一個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喊。
人群再次動了起來,雖然沒之前那麼有精神,但總歸是重新忙起來了。
只是每個人的心裡,都是沉甸甸的。
沈嘯虎走到李牧身邊,眉頭緊鎖。
“你真覺得這只是傳言?”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李牧回答。
他叫來沈家舊部裡的斥候王三。
王三之前身受重傷,是他將其從地獄中拉了回來。
可以說,沒有李牧,就沒有王三。
早就死在了路上。
而且這人身手好,話不多,對李牧充滿感激。
之前在軍隊是一個偵察兵,擅長偵查。
李牧也信任他。
“王三,跟我進城。”
“是。”王三不多問,提上刀就跟在了李牧身後。
沈嘯虎盯著李牧的背影,越來越看不懂這個太監了。
面對這麼大的危機,他一點不慌,幾句話就穩住了人心,還繼續推著自己的計劃。
這是膽子大,還是有別的倚仗?
安北城的街道,確實不對勁。
平時這個點最熱鬧,今天卻冷清得很。
街上沒幾個行人,個個用布巾捂住口鼻,腳步很快,互相之間離得老遠,眼神裡都是防備。
空氣裡有股說不出的緊張。
李牧沒走主街,帶著王三專走小巷子。
還沒靠近城西貧民區,一股濃濃的草藥味混著一點腐臭味,就順著風飄了過來。
“咳……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從一處破院子裡傳出來。
李牧停下腳步,側耳細聽。
那咳嗽聲又短又急,收尾時還帶著一種奇怪的哨音。
他腦子裡立刻冒出幾個詞。
飛沫、烈性、潛伏期……
這些東西,這個時代的人根本聽不懂。
但這讓他有了一個不好的推斷。
李牧暫且按下心思,他拐過街角。
一隊城衛軍正粗暴的把一戶人家往外趕。
“求求軍爺!我娃只是發熱!不是瘟病啊!”一個女人跪在地上,死死抱著士兵的大腿,哭喊著。
她懷裡一個四五歲的孩子,小臉燒得通紅,渾身軟綿綿的,連哭的力氣都快沒了。
“滾!都給老子滾出城去!”帶頭的隊正一臉嫌惡,一腳踹開女人,“將軍有令,發熱咳嗽的,一律趕走!”
他們把那虛弱的一家三口,就這麼推出了巷口。
李牧和王三站在陰影裡,看著這一切。
王三的手按住了刀柄,骨節都白了。
李牧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輕輕搖了搖頭。
這不是殺幾個人能解決的問題。
陳虎的法子雖然粗暴,但也符合這個時代的想法。
隔開病人。
可他不知道,這種亂趕人的做法,只會讓瘟疫傳得更快。
這些人為了活命,肯定會到處跑,把病帶去更多地方。
到了那時候,瘟疫在眾多傳播源下,將會散播的更快。
且瘟疫也會進化的很快,如此一來,也就真的形成了一場巨大的瘟疫災害了。
李牧沉思著,目光凝凝,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半晌。
“我們回去。”李牧沒有再往裡走。
他已經看到了想確認的事。
這不是普通風寒。
城衛軍的反應,病人的症狀,傳播的速度……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壞結果。
鼠疫,或者別的什麼厲害的肺病。
不管是哪一種,在這個時代,都跟死刑差不多。
回到靜心苑,院子裡流民們如火如荼工作的熱鬧場景,也衝不散李牧心裡的沉重。
他一言不發,直接走到燒水的灶臺前。
“黑塔!”
“公公,我在!”黑塔立刻跑來。
“傳我命令!從現在起,所有人喝的水,必須是燒開的水!誰都不準碰生水!”
“通知廚房,所有吃的必須徹底做熟,特別是肉!所有人的碗筷,每天用開水煮一遍!”
“另外,沒有經過允許,絕對不能踏出靜心苑範圍一步!”
“是!”黑塔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但立刻大聲答應下來。
李牧轉身,走向一直在等他的沈清月和沈嘯虎。
“怎麼樣?”沈清月先開口問。
“情況比想的還糟。”李牧直接說道,“城裡確實有疫病,傳得很快。陳虎的方法,只會讓事情更加糟糕。”
沈嘯虎的拳頭猛地攥緊。
“那我們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
“當然不能。”李牧打斷他,“我們蓋房子,燒水泥,是為了活下去。但安北城要是變成一座死城,我們這個院子也就沒了任何意義。”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兩人臉上一掃。
“只靠我們,救不了這座城,也救不了自己。”
沈清月很聰明,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想借陳虎的力?”
“不只是借。”李牧搖頭,“我要逼他,或者說,逼中郎將周通,按我的規矩來辦事。”
“你瘋了?”沈嘯虎差點喊出來,“你什麼身份?去指揮安北城的守將?周通那個老傢伙,會聽你的?更何況,你別忘了,八皇子的勢力可還在城中潛伏。”
他覺得這簡直是在說夢話。
李牧沒理他,目光轉向沈清月。
“太子妃殿下,這件事,需要你出面。”
沈清月身子微微一顫。
“我?”
“對,你。”李牧的語氣很鄭重,“陳虎信我,但他的分量不夠。周通才是安北城能拍板的人。我要見他,憑我自己,連中軍大營的門都進不去。”
“可你不同。”
“你是前太子妃,是沈家的大小姐。就算現在這樣,這個身份依舊是北境很有分量的名帖。你親自去見陳虎,再由他引薦給周通,這件事,才有談的可能。”
沈嘯虎在一旁聽著,雖然覺得不靠譜,卻也反駁不了。
姑姑的身份,是他們現在最有用的籌碼。
沈清月沉默了一會兒。
她看著李牧。
如今,他又要去和一座城的瘟疫鬥一鬥。
“好。”
她輕輕吐出一個字,沒有一點猶豫。
這段時間的經歷,讓她對這個男人有了一種信任。
她信他,一定有辦法。
“不能再等了。”李牧見她答應,立刻下令。
“嘯虎,備馬。”
沈嘯虎下意識地站直了身子。
“去哪?”
李牧沒有看他,而是望向安北城的方向。
“中軍大營,見陳虎。”
“這件事,我們本管不了。”
“但若不管,我們所有人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