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釜底抽薪,郡城宣戰!(1 / 1)
御香閣三樓,一間雅緻得近乎奢靡的房間裡,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龍涎香氣。
尖嘴猴腮的錢管事正躬著身子,將嶽刑之前的說法原封不動地學了一遍,
末了,還心有餘悸地補充道:“夫人,那小子邪性得很,眼神跟刀子似的,小的被他看了一眼,現在後脖頸子還冒涼氣呢!”
軟榻上,一個身段豐腴,容貌美豔的婦人懶洋洋地抬起眼皮。
她便是御香閣真正的主人,柳如煙。
她聽完錢管事的彙報,臉上非但沒有怒意,反而輕輕笑了起來,那笑聲清脆,卻像冰珠子掉在玉盤上,聽不出半分暖意。
“不死不休?”柳如煙捻起一枚鮮紅的荔枝,慢條斯理地剝開,將那晶瑩的果肉送入紅唇之中,動作優雅至極。
“一個鄉下來的泥腿子,也配跟我說這四個字?他憑什麼?”
錢管事連忙道:“夫人說的是,這小子就是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愣頭青,仗著手裡有兩樣新奇玩意兒,就真以為自己能跟您掰手腕了。”
“新奇玩意兒?”柳如煙的丹鳳眼微微眯起,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貪婪,
“那香皂也就罷了,不過是些上不得檯面的小伎倆。可那香水,我昨天聞過李姨娘她們帶回來的味道,確實有幾分門道。這等點石成金的本事,落在一個泥腿子手裡,實在是暴殄天物。”
她將果核丟進一旁的銀盤裡,用錦帕擦了擦纖長的手指,聲音陡然冷了下來:“我本想發發善心,給他一條活路,讓他當我的狗,每年賞他幾根骨頭吃。既然他自己不想要,非要梗著脖子找死,那也怨不得我了。”
“夫人,您的意思是?”錢管事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青石鎮那個王二,不是還在縣衙大牢裡嗎?”柳如煙淡淡地問道。
“是,劉縣令那邊的人遞話過來,說已經打得半死了,就等您發話怎麼處置。”
“讓他死。”柳如煙說得雲淡風輕,彷彿在說一隻螞蟻的生死。
“讓他今天晚上就畏罪自殺在牢裡。再找人給他家裡送一百兩銀子,讓他婆娘閉緊嘴巴,就說她男人是自己想不開。”
錢管事心頭一凜,連忙點頭:“是,小的明白。”
“光死一個沒用。”柳如煙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繁華街道,目光卻投向了青石鎮的方向。
“那個姓岳的才是根源。青石鎮那邊的人手腳太糙,辦個事都拖泥帶水,還得我們自己來。”
她轉過身,看著錢管事,下達了新的命令:“你現在,立刻去一趟郡守府。”
“直接去見郡守大人。”
錢管事心頭狂跳,臉上露出為難之色:“夫人,郡守大人日理萬機,小的這身份,怕是連府門都進不去啊。”
柳如煙從梳妝檯上,拿起一枚雕工精美的玉佩,隨手拋給了他。
“拿著我的信物去。告訴門房,就說御香閣有要事稟報。”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你見到郡守大人之後,什麼都不用說,只管把今天在店裡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他。尤其是那個姓岳的,是如何囂張跋扈,如何不把我們御香閣,不把他郡守大人放在眼裡。”
“然後,你再替我帶一句話。”柳如煙的聲音變得輕柔,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告訴他,我不喜歡這隻在我院子外面亂叫的野狗。讓他想個辦法,讓這隻狗,因為追兔子掉進獵人的陷阱裡意外慘死。”
“我希望明天天亮之前,就能聽到這個好訊息。”
錢管事雙手捧著那枚還帶著柳如煙體溫的玉佩,只覺得重如千斤。
他知道,夫人這次是真的動了殺心。
這已經不是生意了,這是要人命!
“是,小的遵命!”他不敢有絲毫怠慢,將玉佩揣進懷裡,躬著身子,快步退了出去。
……
郡守府,書房內。
年近五旬,留著漂亮長髯的郡守張承業,正皺著眉頭,聽著錢管事的哭訴。
當聽到嶽刑那句不死不休時,張承業的眼皮跳了一下。
而當錢管事將柳如煙那句意外慘死的話轉述出來時,他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豈有此理!”他猛地一拍桌子,滿臉怒容。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如此狂徒!一個鄉野刁民,竟敢在我的地界上,威脅煙兒的生意,還敢口出狂言,這分明就是沒把本官放在眼裡!”
他這番話說得義正言辭,好像真的是在為柳如煙打抱不平。
錢管事心中暗喜,連忙順著杆子往上爬:“大人英明,那小子就是個亡命徒,仗著有幾分拳腳功夫,在青石鎮那種小地方作威作福慣了,根本不懂王法。我們夫人也是被逼得沒辦法了,才來求大人您做主啊!”
張承業在書房裡踱了幾步,臉上的怒容漸漸散去,換上了一副為難的表情。
“話雖如此,可如今畢竟是太平年月,朝廷法度森嚴。本官身為一郡之長,總不能無憑無據,就隨意對一個百姓動用私刑吧?這要是傳出去,讓御史臺的言官知道了,本官也不好交代啊。”
錢管事是人精,一聽這話就明白了。
這位郡守大人不是不想辦,而是在嫌好處不夠。
他連忙從袖子裡,摸出了一張早已準備好的銀票,雙手奉上,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大人說的是,我們夫人也知道大人您的難處。”
“這點小意思,是我們夫人孝敬您的茶水錢。夫人說了,只要能讓那小子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今年南城鹽稅的分紅,她願意再多讓出一成給大人。”
張承業的眼角餘光瞥了一眼那張銀票上的數額,瞳孔微不可查地縮了一下。
五千兩。
再加上鹽稅一成的分紅,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了。
他的臉上,立刻又換上了那副大義凜然的表情。
“你這是做什麼,本官為民除害,乃是分內之事,豈能收受你的賄賂!”他嘴上嚴厲呵斥,手卻沒有半分要推開的意思。
他身旁一個一直垂手站立,如同影子的中年文士,立刻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將那張銀票接了過去,揣入袖中。
此人正是張承業的心腹幕僚,兼副官吳先生。
“好了,你先回去吧。”張承業對著錢管事揮了揮手:“告訴煙兒,讓她放心。這件事,本官自有計較。今夜子時之前,定會給她一個滿意的答覆。”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錢管事如蒙大赦,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
等到錢管事走後,書房裡只剩下張承業和吳先生兩人。
“大人,為一個鄉下小子,得罪柳夫人,不值當。”吳先生聲音沙啞地開口。
“我自然知道。”張承業坐回太師椅,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可這事,也不能做得太明顯。那小子既然能讓柳如煙都感到棘手,想必也不是個省油的燈。直接派人暗殺,動靜太大,容易留下手尾。”
“那依大人的意思?”
張承業的眼中,閃過一絲毒辣:“殺人,何須自己動手?”
他壓低了聲音,對吳先生吩咐道:“你立刻去城西的亂葬崗,找一具剛死不久,還沒腐爛的無名屍。記住,要男屍,年紀要和那個姓岳的差不多。”
“然後,你親自帶幾個最心腹的親兵,今晚三更,趁著夜色,把那具屍體,悄悄埋進那小子新租的鋪子後院裡。”
“埋好了之後,你們就去砸門,以有人舉報,店鋪內藏有命案兇犯為由,強行搜查。”
“到時候,人證物證俱在,他就是長了一百張嘴,也說不清楚。我們便可以‘依法’將他緝拿歸案。在審訊過程中,他若是負隅頑抗,被當場格殺,那也是合情合理,誰也挑不出半點毛病。”
吳先生聽完,眼睛一亮,由衷地讚歎道:“大人此計,一石二鳥,實在是高!”
“去辦吧,手腳乾淨些。”張承業擺了擺手,端起茶杯,臉上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容。
在他看來,那個叫嶽刑的小子,已經是個死人了。
……
然而,張承業和柳如煙都不知道的是,他們眼中的死人,此刻非但沒有離開郡城,反而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的事情。
他沒有去住客棧,也沒有找地方躲藏。
他牽著馬,慢悠悠地在南城最繁華的街道上溜達,最後,竟停在了御香閣正對面的那家,因為生意不好,正準備關門轉讓的綢緞鋪門口。
綢緞鋪的掌櫃是個乾瘦的中年人,正愁眉苦臉地指揮著夥計往下卸招牌。
嶽刑翻身下馬,將韁繩往門口的石獅子上一拴,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
“掌櫃的,你這鋪子我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