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這個尼堪有學問(1 / 1)
真挺意外的。
王五沒想到固山貝勒董額竟然不等諸軍會齊,就搶先指揮綠營攻城。
根據各方情報綜合顯示,董額這個前敵司令能夠指揮的旗漢兵馬不會超過兩萬。
兩萬人就敢強攻荊州這座堅城,哪怕守軍可戰之兵的確不多,也不得不說這位貝勒爺的勇氣讓人刮目相看了。
應該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不過想想人家老子是攻城屠城小能手多鐸,倒也想的通。
子類父嘛。
此事是否與燕京八旗內鬥有關聯,暫時王五無法得知,因為他的情報來源被斷。
現在完全是被動的瞎子、聾子狀態。
也就是根本不知道燕京那邊鰲拜、蘇克薩哈乃至宮中各方勢力爭鬥到什麼程度。
荊州事件對各方的影響又是如何。
是加速鰲拜倒臺,還是迫使鰲拜採取“正當防衛”鞏固自身地位,都不知道。
想要重新恢復耳目通明,就必須取得荊州保衛戰的初步階段勝利。
只要能守住荊州,打的康親王傑書望城興嘆,王五相信湖廣境內必然會有不少人向他丟擲“橄欖枝”。
其中肯定有老張。
甚至於燕京也會重新調整他的信用評級,正如老張所言未必沒有第五藩了。
董額興沖沖指揮清軍自萬城驛直撲荊州而來時,王五已將外圍所有據點撤回。
連荊州東邊的門戶重鎮沙市也給放棄。
沒別的原因,就是集中兵力。
否則想要守住沙市,王五起碼要分兵一半過去。
分過去的兵不能是烏合之眾,至少得兩營精銳,如此一來,荊州城中兵力更是緊張。
而清軍現在是從北邊、東邊、西邊三路進軍,光東邊武昌方向、北邊荊門方向調集過來的清軍就有三萬多,且是以綠營為主,這就註定王五不管往沙市投入多少兵力,他也守不住這座門戶重鎮。
因為雙方兵力懸殊太大。
清軍拿人堆也堆死明軍了。
與其讓僅有的可用兵力浪費犧牲在沙市,不如直接放棄。
王五給諸將的解釋是,五指分散五指被斷,五指合攏卻是一隻鐵拳。
想要吞下這隻鐵拳,得看清軍有多大的牙口和胃口。
董額軍抵達後就注意到荊州外圍十里的建築、樹林被明軍砍伐燒光,且明軍還在城外挖了三條壕溝。
壕溝雖然麻煩,但最多就是遲滯清軍的進攻步伐和時間,以及進攻時的佇列。
多花點時間填平就是。
要是換了護城河的話,想要攻取就得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
當年董額伯父多爾袞指揮清軍攻打濟南城,便是驅使數萬附近居民背泥填河,後面更是直接於河邊斬殺漢民推入河中,方才堆出一條寬二十幾丈的“人路”。
隆武元年清軍攻打江西重鎮贛州時,也是將方圓百里的百姓抓到城下用來充當填平護城河的炮灰。
這會清軍卻是不敢輕易抓百姓當炮灰,畢竟眼下都是“大清子民”。
除非打紅了眼,否則清軍的統帥不會這麼做。
多少要照顧一點朝廷的“體面”。
由於荊州地處長江畔,西門同長江直接相連的緣故,所以沒有護城河。
因此清軍只需填平外圍三道壕溝,就能暢通無阻衝到城下。
在確認城中的叛軍根本不敢出來後,清軍立即開始組織人手填平外圍第一道壕溝。
這道壕溝距離城牆五里,距離在重炮射程之內,但由於攻守雙方都沒有重炮,因此彼此都是看著。
漢軍八旗參領左元蔭、襄陽遊擊王進忠各領本部嚴陣以待,若城中明軍膽敢出城干擾立即予以痛擊。
就這麼眼睜睜看著清軍填平壕溝,明軍上下肯定是一肚子火。
諸將紛紛請戰,親軍營統領徐霖請求由他率騎兵出城衝殺,挫一挫清軍的銳氣。
王五卻是一律不準。
他就在城門樓上那杆“山河奄有中華地,日月重開大明天”的長幡下,用千里鏡靜靜觀察清軍。
目的是想確認清軍的主攻方向是哪裡。
初步判斷,清軍主攻方向應該是安瀾門。
但當進攻真正發起時,清軍必然會分兵攻打其它幾座城門,以掩飾他們的主攻方向。
空氣裡有股臭味。
是城牆上正在熬煮的金汁散發出的味道。
金汁,即糞便。
這東西和熱油混在鍋裡熬煮用於守城,是老祖宗給後人留下的最狠毒智慧。
甭管你披幾層甲,穿多少衣,金汁兜頭一澆,當場燙不死你也會讓你隨後生不如死。
因為,這是生化攻擊。
現在的醫療條件,除非身體倍棒,否則無解。
看著看著,耳畔竟傳來炮聲。
王五循著炮聲看去,發現清軍將幾十門炮從填平的壕溝往前拖運。
有幾門炮位布好後便開炮。
只打了幾炮就停止,沒有造成守軍人員傷亡,也沒有擊中荊州的城牆,應該是校準試探之類。
王五沒理會,視線落在一群騎馬戴尖盔的辮子兵人群當中。
雖然這股辮子兵沒有打出任何表明身份的旗幟,王五卻肯定那位固山貝勒就在當中。
這小子多半是來敵前觀察的。
可惜,城中火炮射程不夠,又沒有定時遙控裝備,否則,王五能讓貝勒爺當場昇天。
董額正在認真觀察荊州城防情況。
發現除了三道壕溝外,守軍還在城牆前面又修了一道泥牆,泥牆與城牆之間有連線點,也有防禦工事。
看著,是費了心思的。
“這個尼堪應該讀過三國。”
放下千里鏡後,貝勒爺給對手一個比較公正客觀的評價。
旗人之間若誇誰讀過三國,那這人一定是極厲害的。
比如鰲拜鰲少保就是三國最大的粉絲。
旗漢諸將聞言都是點頭,縱是輕視城中這幾千叛軍,但他們卻不得不承認統領這幾千叛軍造反的降將是個厲害角色。
“你們誰去勸降?”
貝勒爺環顧諸將,該有的程式還是要走一下的。
萬一能不戰就屈人之兵,不是更好麼。
諸將你看我,我看你,肯定沒有傻子自告奮勇入城勸降。
最後,這個風險極大的差事落在了安洞保頭上。
不是貝勒爺指名自個的心腹奴才進城勸降,而是安洞保認真考慮之後主動要求的。
風險是大了些,但收益也很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