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此地不宜久留(1 / 1)
總督,節制一切文武,軍事、經濟、民政,地方一號位。
穆裡瑪沒有擔任靖西將軍率軍南下前,湖廣戰事一直是一號位張長庚負責。
其與四川總督李國英、陝西總督白如梅並稱“三督”。
穆裡瑪到湖廣後,由於鰲拜的因素,張長庚這個一號位的總督才被迫退居第二,接受穆裡瑪的領導。
穆裡瑪回京後老張原以為自己會恢復待遇,沒想燕京又派來了年輕的帽子王。
無奈只得繼續屈就二號位。
但讓他憋屈的是,新來的帽子王視他這個總督大人如眼中釘,不僅大力提拔胡全才、於養志等人削弱他這個總督權力,更在戰事關鍵時候勒令他靠邊站,完全失去對湖廣戰事的主導權。
以致老張差點就要上書請辭,摞挑子不幹。
但靠邊站不意味他這個總督真就是供在廟裡的佛象,什麼話也說不上,關鍵時候只要老張敢豁得出去,他的話就大大的有份量。
你傑書不是認為我張長庚廢物無能麼,那好,我這個廢物就硬架著你這個帽子王!
老張是鐵了心跟傑書槓上。
撤軍?
娃娃你想的太美。
只要他這個總督大人不同意撤軍,倒要看看傑書這個靖西將軍能帶走幾個人。
原因無它,不管是湖廣提督董學禮還是湖南總兵高守貴、湖北總兵牛萬程,以及在荊州的副將汪大元、常進忠等人,於體制上的直接頂頭上司不是傑書這個帽子王,而是張長庚這個總督。
所以,沒有老張的允許,幾萬綠營兵程式上沒法撤。
想要撤,就得先罷掉老張這個總督。
燕京那邊顯然不會這麼做。
不管荊州眼下撐不撐得下去,高喊主戰的老張肯定比想要撤軍的傑書更加受朝堂喜歡,也更加受世人敬重。
當然,老張也不是一昧空嚷主戰,不切實際,其堅持繼續圍困主要是基於以下幾點。
第一,朝廷的臉面。
“區區一座荊州城就讓大清幾萬官兵束手無策,甚至還得被迫撤軍,傳出去天下人怎麼看?大清的顏面還要不要了!”
“天下人是不是就此認為朝廷的官兵完全都是廢物,不堪使用!是不是也會因此認為明朝有可能東山再起?我大清已是強弩之末!”
老張越說越氣憤,以致吐沫星子滿天飛。
說的也是事實,撤軍在政治上的影響很壞。
要知道大清這些年來之所以屢屢取得軍事上的勝利,除了明朝勢力不斷內訌外,就是因為大清是以秋風掃落葉的速度佔領了大半個中國,從而建立了一個自上而下的完整統治體系。
依靠這個體系以絕對的體量這才壓死了南明小朝廷。
完整統治體系的根源是什麼?
就是人心!
人心在清,明朝就必死無疑。
人心若突然反覆,那地方士紳和那些讀書人就會跟牆頭草一樣搖擺不定,結果就是完整的統治體系從內部出現縫隙,繼而開始一塊塊的坍塌。
猶如千里江堤,毀於蟻穴。
就眼前局面來看,一旦大軍解圍撤走,那不僅是荊州一府完全動搖,而是湖北一省的動搖。
這個風險,老張不能冒。
後果,更是傑書承擔不起的。
畢竟,湖北眼下除了荊州外,還有西山賊,還有流民!
地方統治體系除了襄陽、武昌、漢陽等地外,都在風雨飄搖中。
一個不慎,這些地區都有可能淪陷。
一座荊州城復叛是小事,可大半個湖北淪陷卻是大事,能動搖大清萬年江山社稷的大事!
“....局勢若糜爛至此,這個後果你們誰來擔!”
說這話時,老張壓根沒正眼看臉色有些燙紅的年輕帽子王,而是死死盯著湖廣提督董學禮。
他知道董學禮跟鰲拜一黨私下有勾結,據聞鰲拜曾讓人帶話給董學禮,其若能平定荊州叛亂就接替他張長庚當總督。
這事是真是假,老張沒興趣知道。
但他有必要提醒董學禮擅自解圍引發的後果是他這個提督扛不住的。
真要大半個湖北糜爛,鰲拜也要殺你這個提督。
董學禮沒有說話,只是保持沉默。
他提出撤軍構建大包圍圈計劃是著眼於軍事層面,及考慮當前實際困難,於撤軍引發的政治影響以及系列後果卻是不曾想過。
因為,這些不是他這個武將考慮的事情。
而且,總督大人似乎有些危言聳聽了。
結果總督大人似看到他的心聲,微哼一聲道:“如果撤軍,我問你們,誰敢保證叛軍不會趁機出城攻擊?撤軍又如何個撤法,誰先撤,誰留下來墊後?萬一撤軍變成全面的大潰退,這個責任誰來擔?”
一番話三個問題。
一涉及撤退組織事項,二涉及叛軍動作,三涉及有可能存在的風險。
而這三個涉及到的問題,不管是傑書還是董學禮,又或帳中的輔國公特爾親他們實際都沒想過。
因為,還沒來得及做詳細部署。
他張長庚來得太突然,也太快。
“大軍一旦解圍撤走,叛軍要是立即棄城沿江東下攻打武昌,甚至過武昌直趨東南,這個責任誰來扛?屆時朝廷是殺我這個湖廣總督的頭,還是砍你們這幫提督、總兵的腦袋!”
張長庚說完,回身看向臉色鐵青的傑書,“若王爺執意撤軍,那下官也無話可說。但下官身為封疆,守土有責,不能為大清解憂,便當為大清盡忠。”
言下之意竟是他張長庚要留在此地殉國。
這已經不是把傑書架在火上烤,而是將年輕的帽子王扔在鍋裡煮了。
傑書氣急敗壞:“張長庚,大清不是就你一個忠臣!”
輔國公特爾親趕緊出來打圓場,說是否撤軍還在商議中,大將軍王尚未決定,既然你湖廣總督不同意撤軍,那此事就再議。
翰林學士傅臘塔眼見張長庚如此對康親王不敬,不禁上前譏諷,意大軍落得現在這個進退兩難處境,還不是因為你張長庚無能,遲遲無法解決大軍供應問題。
要是軍中有吃有喝有柴禾燒,你看誰願意撤。
老張聽後,臉色頓時一肅,朝傑書道:“再給下官七天,七天之後,如果再沒有柴禾物資送到,下官自個向朝廷請辭!”
“好,就七天,七天之後你張長庚拿不出東西來,本王第一個上本參你!”
傑書也是咬牙應下。
七天,便再苦一苦將士們。
軍議不歡而散,督標副將汪大元將總督大人接到自己帳中,恭敬奉茶,一心以為總督大人七天之內真能為前線送來柴禾物資,未想總督大人抱著茶碗發了會呆,突然起身對他道:“你這兩天暗中準備一下。”
“大人要末將準備什麼?”
汪大元一臉不解。
“撤!”
老張的視線透過夜幕落在遠處的荊州城牆,“天象有變,此地不宜久留,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確保武昌在我們手中。”
總督大人似乎有預知能力,一臉老謀深算的樣子。